几乎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

“报!!!”

又一声更加凄厉、更加仓皇的急报声响起!

第二名斥候如同被猛兽追赶般冲入帐中,甚至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惊恐,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大人!十万火急!东南方向,十……十里外!发现大队敌军!正向我南部防线急速开来!”

“黑压压一片,根本望不到头!火把……火把如星河落地!”

“初步……初步观测,兵力……兵力绝对在十万以上!只多不少!”

“十万以上?!”

帐中所有人,包括刚刚跟进来的刘武,全都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这个数字如同晴天霹雳,炸得每个人耳朵嗡嗡作响,心头冰凉。

十万大军!

这还只是初步观测,实际数量可能更多!

这几乎是赤炎国在北境能够一次性动用的主力部队的大半甚至全部。

他们竟然……竟然将主攻方向,放在了南部防线?!

宋星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底冰窟。

所有之前的盘算、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中部安岳承受的五万进攻,根本就是佯攻。

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赤炎国真正的杀招,是他们认为已经补好漏洞,由他宋星亲自镇守的南部防线!

他们或许早就侦知了南线的漏洞,甚至可能故意泄露情报,引他宋星来此坐镇,耗费心力修补。

然后……集结绝对优势兵力,雷霆一击!

好一招声东击西!

好狠的算计!

“快!!!”

宋星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瞬间将帐内凝固的惊恐气氛打破:

“擂鼓!鸣号!全军紧急集合!!!所有百夫长,立刻到我帐前听令!快!快!快!!!”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急迫而微微变形,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和破釜沉舟的狠厉!

“是!!!”

刘武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声应道,转身如同旋风般冲了出去。

紧接着,凄厉急促的号角声和沉重如闷雷般的战鼓声,骤然在南部防线的营地上空炸响!

穿透呼啸的寒风,惊醒了所有沉睡或正在休息的士兵!

“敌袭!!!”

“全军集合!!!”

“百夫长速至中军!!!”

呼喊声、脚步声、兵甲碰撞声……

瞬间将整个营地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和紧张之中。

士兵们从营帐中蜂拥而出,大多衣衫不整,睡眼惺忪。

但听到那代表最高警戒级别的号鼓和“十万敌军”的恐怖传言,无不骇然变色,手忙脚乱地寻找自己的武器和甲胄。

火把被迅速点燃,一片接一片,很快将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也照亮了无数张仓皇、恐惧、茫然,却又不得不强自镇定的脸。

宋星已经大步走出了营帐,寒风扑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和冰冷。

他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

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防线崩溃得更快。

“快!组织人手,按照平日训练的防御预案,各就各位!”

“弓箭手上箭塔和木栅!刀盾手堵住路口和壕沟缺口!滚木礌石全部就位!”

“快!动作要快!”

他对着身边迅速聚拢过来的军官们厉声下令,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刘武!”

“卑职在!”

“立刻清点可战人数,检查箭矢、滚木礌石、火油等守城物资存量!估算我们能坚守多久!”

“是!”

“传令兵!”

“在!”

“立刻派人,走最隐秘的小路,不惜一切代价,将南线发现赤炎国主力十万以上的消息,火速通报给中部安岳大人和北线裴鹰将军及统领!请求……速发援兵!”

宋星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喉咙有些发干。

他知道,从中部或北线调兵来援,需要时间,而赤炎国的十万大军,转瞬即至。

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手下这八万多守军,以及刚刚加固、尚未经过大战考验的土木防线。

“是!”

传令兵翻身上马,带着几名精锐护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黑暗。

宋星深吸一口冰寒彻骨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

他登上营地中央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望着下方如同沸水般涌动,正在拼命整队,奔向各自防御位置的士兵们。

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他坚毅而凝重的侧脸。

八万对十万以上,还是野战防御……

自己这边包括民夫在内能用的人,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五万之数。

以一敌二……这是一场几乎看不到胜算的硬仗,甚至可以说是绝境。

但,他没有退路。

身后,是防线,是国土,是万千百姓。

他宋星,可以战死,但绝不能后退一步!

“黑翼军!”

他沉声喝道。

“在!”

一支约千人的队伍,沉默而迅速地在他高台下集结完毕。

这些人全身黑衣黑甲,沉默如铁,气息精悍,正是宋家耗费心血培养的精锐——黑翼军。

他们是宋星手中最后的,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随我登上前沿箭塔!我倒要看看,赤炎国的十万大军,是不是真的铜头铁臂!”

宋星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锋在火把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他最后望了一眼北方,那是中部防线的方向,心中默默道:

“安兄,陈平安……保重。我这里,恐怕要先走一步了。”

旋即,他转身,大步流星,朝着防线最前沿、也是即将承受第一波冲击的冰河岸边箭塔走去。

身后,千名黑翼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沉默而坚定地跟随。

夜色如墨,杀机已至。

“靠,这群狗贼到底想干什么?怎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人!”

城墙上,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士兵忍不住啐了一口,声音嘶哑。

他的手紧紧攥着矛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身旁的老兵眯着眼,望向远处原野上如潮水般涌来的火光,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看这架势,不下十万。赤炎国这回是铁了心要啃下南线。”

他语气平静,却让周围听见的人心头更沉。

那可是整整十万大军。

而他们此刻据守的这段城墙,连同能轮换的民夫在内,也不过三四万人。

箭矢、滚木、礌石,在连续数日的袭扰中已消耗大半。

真正的总攻若在此时来临,能守多久,谁心里都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