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上前,轻轻扶住柳晴儿:“怎么不在屋里多休息会儿?”

“躺久了也乏,出来坐坐,正好等你们回来用晚饭。”

柳晴儿笑道,目光看向小蝶,“园子那边可还顺利?”

“差不多了,明天再收个尾就行。”小蝶答道,走到柳晴儿另一边坐下,亲昵地靠了靠,“晴儿姐姐,夫君送我的耳环,好看吗?”

她侧过头,展示着那对青蝶耳环。

“好看,很衬你。”柳晴儿笑着赞了一句,又看向陈平安,“夫君想必也给阿依莲妹妹备了见面礼吧?”

陈平安点点头,对阿依莲道:“阿依莲,来见过大夫人。”

阿依莲这才走上前,对着柳晴儿盈盈一礼,姿态比之前对小蝶时更显恭谨:“阿依莲见过夫人。”

她用词谨慎,直接用了“夫人”这个更显尊敬的称呼。

柳晴儿伸手虚扶,声音温和:“妹妹不必多礼。既进了陈家的门,以后便是一家人。”

“我身子不便,往后家中琐事,还需妹妹与小蝶多帮衬。咱们姐妹和睦,夫君在外方能安心。”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明确了主母身份,也表达了接纳之意,更点出了“家和万事兴”的道理。

阿依莲连忙应道:“是,夫人。阿依莲定当谨记。”

柳晴儿又转向小蝶:“小蝶,阿依莲妹妹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不熟悉,你年长些,多照应着些。”

“明日让明月带她去量几身合体的衣裳,咱们苍梧国的冬装,与她家乡不同,莫要冻着了。”

小蝶心中虽还有些芥蒂,但见柳晴儿态度明确,自己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小气,便也点头应下:

“知道了,晴儿姐姐。”

这时,明月进来禀报,晚膳已备好。

一家人移步饭厅。

这是陈平安离家半载后,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

饭菜不算特别丰盛,但都是家中厨娘拿手的家常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席间,陈平安问了柳晴儿孕期的情况,听了小蝶打理酒楼的趣事,也报喜不报忧的简单说了说自己在军中的一些经历。

阿依莲话很少,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才低声回答几句。

柳晴儿体贴地给她夹菜,询问她饮食可还习惯,阿依莲都一一答了,态度恭顺。

气氛虽然算不上十分热烈,但总归是平和融洽的。

陈平安看着烛光下三位姿容各异的女子——端庄温婉的柳晴儿,娇俏灵动的小蝶,安静神秘的阿依莲,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满足感。

这是他的家,是他拼命想要守护的港湾。

然而,苏涛那封信带来的阴云,以及未来可能面对的“岳家”威胁,又让他这份安宁感之下,潜藏着一丝隐忧。

饭后,柳晴儿精力不济,由桂枝扶着先回房休息了。

小蝶帮着明月收拾了一下,也显得心事重重。

陈平安独自走到院中,在惯常的那张躺椅上坐下。

冬夜的星空清冷而高远,寒气无声地渗透下来。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理清思绪。

桂枝悄无声息地端着一壶新沏的热茶过来,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低声道:

“老爷,冬夜寒凉,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朴素,低眉顺眼。

“嗯,放下吧!”

陈平安应了一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怎么一直没见到郑灵那丫头?她去哪了?”

桂枝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垂首答道:

“回老爷,郑灵小姐……两个月前,被风云武馆的二少爷郑振接走了,至今未曾回来,也……没有音信传来。”

“郑振?”

陈平安放下茶杯,这个名字很陌生。

“是郑灵小姐的二哥,他们……回风云武馆了。”

小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院中,挥手让桂枝退下。

桂枝如蒙大赦,连忙躬身离开。

小蝶走到陈平安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夜色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声音却清晰:

“郑灵的二哥郑振,他突然出现,把郑灵带走了。”

陈平安皱起眉头:“怎么回事?郑振怎么会突然来安县?郑灵……她愿意走?”

小蝶叹了口气,将两个月前酒楼发生的那场风波娓娓道来。

“风云武馆……郑振……”

陈平安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

郑灵回到家族势力范围,安全应是无虞。

只是风云武馆在江湖上地位特殊,与朝堂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郑灵这一去,不知是福是祸。

更重要的是,自己从郑灵那里学得了“千幻流云”拳法,此事若被风云武馆知晓,尤其是那位以严厉和护短著称的郑馆主知晓,会不会引来麻烦?

好在自己在军中谨慎,极少在人前显露这套拳法的精妙之处。

“小灵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小蝶的声音有些怅惘,“她走之前,让我跟夫君说声谢谢,谢谢你的收留和……指点。”

“还说,风云武馆在安县乃至周边州县都有些产业和人手,若我们遇到难处,可以试着去联络留在此地的管事,提她的名字或许有用。”

陈平安点点头,将此事记在心里。

郑灵这份情义,他承了。

江湖路远,但愿她一切安好。

“好了,夜也深了,你也早点休息吧!”陈平安站起身,“明日我还要去县丞府赴宴,看看苏涛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小蝶也起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问:“夫君……那位阿依莲妹妹,她……会一直留在家里吗?”

陈平安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安和隐约的醋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是陛下赏赐,无家可归,自然要留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与晴儿多担待些。记住,家和万事兴。”

小蝶咬了咬嘴唇,点点头:“我知道了,夫君。”

她明白,作为妾室,拈酸吃醋是大忌。

尤其是在主母柳晴儿已然表态接纳的情况下。

她必须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这一夜,陈平安宿在柳晴儿房中,细细询问了她孕期种种,又说了许多体己话,直到柳晴儿沉沉睡去。

他则躺在枕上,望着帐顶,脑海中反复思量着苏涛的信、风云武馆、岳家、观雨楼……

无数线索交织,未来似乎并非一片坦途。

但无论如何,先过了明日苏涛那一关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