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亮,去龙虎帮总舵。”
陈平安登上马车,吩咐道。
阿亮应了一声,挥动马鞭。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龙虎帮掌控的街区驶去。
陈雄等新招的七名府兵,也满怀憧憬与干劲,快步跟在马车之后。
一行人,径直朝着那个在安县普通百姓心中颇有威慑力的帮派总部行去。
……
龙虎帮总舵内,一派劫后余生般的忙乱景象。
昨夜郑灵那“小魔头”刚来闹过一场,屋瓦碎了好几处,一张红木屏风被踢断了腿,还有几个水缸遭了殃。
此刻,帮众们正搭着梯子,叮叮当当地修补屋顶,清理碎片。
间或夹杂着工头的吆喝与抱怨。
“手脚都麻利点!瓦片对齐了再上灰!晚上还想不想睡个安生觉了?”
“那边!扶稳梯子!眼神瞟哪儿呢?上面的人摔下来你担得起吗?”
“唉!说你呢!别光站着看,过来搭把手搬这些碎木头!”
负责督工的是一名三十出头的汉子,名叫王工,在龙虎帮里管着些杂务修缮。
此刻正皱着眉头,声音沙哑地指挥着。
他相貌普通,但眼神活络,做事还算有条理。
有他在场催促,修补的进度确实快了不少,否则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王工心里嘀嘀咕咕,看着一片狼藉的院落,气就不打一处来。
“那个郑灵小姑奶奶,简直是我命里的克星!”
“专挑我当值的时候来,还专挑这些费事的地方下手……”
“这修缮的活儿,又落在我头上!”
他盘算着,郑灵昨晚刚大闹过一场,按照以往“规律”,起码能消停个三五天。
自己必须抓紧时间把这里恢复原样。
否则等几位当家回来,看到总舵这般模样,自己这个负责内务的小头目,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加把劲!争取今天把屋顶和这几处明显的收拾完!”
王工提高嗓门喊道。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不……不好了!王哥!不好了!”
一个身材矮小精瘦的帮众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色发白,上气不接下气。
王工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这位置久了,深知“不好了”这三个字后面,八成跟着真正的麻烦事。
他强自镇定,呵斥道:
“慌什么!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那小矮子喘了几口大气,结结巴巴道:
“是……是那个陈平安!陈平安来了!带了好多人,堵在咱们大门口呢!”
“陈平安?”
王工眉头一拧。
这名字他当然不陌生,安县新晋的千夫长,南境回来的英雄,风头正劲。
可他来龙虎帮做什么?
还带着人?
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帮里似乎没招惹这位军爷啊?
莫非是之前官令那桩旧事?
不对,那事早已了结。
郑振出面,县丞调停,陈平安自己也升了官,没理由现在再来找后账。
“陈平安……他带了多少人?什么阵仗?”
王工沉声问,试图弄清状况。
“乌泱泱的,估计得有二十好几!看着都挺精壮,不像善茬!”
“守门的兄弟没敢直接放进来,让我赶紧进来报信!”
小矮子心有余悸,眼巴巴的看着他等着拿主意。
二十多人?
王工心里又是一紧。
这架势,可不像是寻常拜访。
他立刻联想到昨夜才来闹过的郑灵,以及当初衙门里郑灵护着陈平安夫人的情景……
莫非,陈平安真是为郑灵出头来了?
觉得龙虎帮欺负了那小丫头,要来讨个说法?
若真如此,那就麻烦了。
陈平安是官身,有军功在身,龙虎帮纵然势大,也不敢明着跟朝廷军官冲突。
尤其对方还占着“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王工暗骂一句,看着院子里还在忙碌修补的帮众,烦躁地挥了挥手:
“都别弄了!抄家伙,跟我到门口去!有人上门找茬了!”
帮众们一听,先是愣住,随即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脸上露出或紧张或凶狠的神色。
龙虎帮能在安县立足,靠的不仅是生意和关系,更是敢打敢拼的凶悍。
听说有人打上门,短暂的慌乱后,一股同仇敌忾的气氛便弥漫开来。
王工迅速点算了一下人手。
总舵里常驻的帮众本就不算太多,一部分在外照看产业,一部分轮休。
此刻院内能立刻集结的,大约有五六十人。
人数不算绝对优势,但守住大门,摆出阵势,应该足够让对方掂量掂量。
“兄弟们!”王工站到一处台阶上,提高了声音,“外头来的,是陈平安陈千户!咱们敬他是条汉子,为安县争过光!”
“但今日,他若是不讲道理,带着人要硬闯我龙虎帮总舵,坏我帮派规矩,咱们也不能任人拿捏!”
“记住,咱们是正当防卫,护的是自家地盘!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坠了龙虎帮的名头!”
“护帮!护帮!”
几十号人齐声低吼,虽然有些参差不齐,但气势倒也腾了起来。
龙虎帮内部向来抱团,尤其面对外敌时,凝聚力颇强。
王工心下稍定,一挥手:“走!会会这位陈千户!”
一行人浩浩****,穿过前院,来到大门前。
只见门外空地上,陈平安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神色平静。
他身后,虽然仅仅站着七八个人,但是个个站得笔直。
虽然衣着普通,但眼神锐利,隐隐带着煞气,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百姓。
其中几个,王工甚至觉得眼熟,似乎是县里其他行当的人。
而陈平安面前,两名龙虎帮的守门汉子正紧张地拦着,额角见汗,不敢放行,也不敢退后。
见王工带人出来,那两名守门汉子明显松了口气,连忙退到一边。
王工上前两步,隔着门槛,对陈平安抱了抱拳,语气尽量客气,却也带着不容侵犯的强硬:
“陈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陈大人今日率众前来我龙虎帮,所为何事?”
“若是寻常拜会,我等自当礼迎。但若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平安身后那些人,声音微微发沉:
“带了这许多人马,恐怕于礼不合,也坏了我帮派不许外人聚众擅入的规矩。”
“还请陈大人体谅,莫要让我等为难。”
“若是无事,还请先行离去,改日我等必当登门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