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新招的二十八名府兵,陈平安心中稍定。

有了这些人,陈府的防卫力量算是初步建立起来了。

只是如何合理排班、明确职责、加强训练、统一号令,乃至平衡两拨不同来历者可能存在的矛盾。

都是明月接下来需要面对的难题。

他既已将管家之责交给她,便要放手让她去做,只在关键处把关即可。

夜色渐深,书房中烛火通明。

陈平安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着数本新制的册簿,手边是一盏清茶,已凉了许久。

檀香静静燃烧,青烟笔直上升,直到一定高度才缓缓散开,衬得书房格外静谧。

他正在梳理陈府眼下的人员与财务状况。

首先是人。

他提笔在“仆役册”上记录:

【府中现有仆役五十一人。需覆盖洒扫、浆洗、厨事、采买、门房、园艺、杂物等。】

【拟分十五人往马场,马场初接,需人手较多。分十人往城中五处产业。】

【余二十六人留府,应可维持府邸日常运转。】

接着是府兵:

【府兵现有二十八人,需分三班,每班九至十人,确保十二时辰巡逻警戒无休。】

【排班、训导、器械管理等,交由明月统筹,王工、陈雄协助。】

然后,他的笔尖移向旁边的“产业册”和“账册”。

产业册是柳晴儿孕期闲暇时整理出来的,详细记录了陈家目前在外经营的五处产业:

两家酒楼,一家客栈,两家布坊。

柳晴儿投资眼光独到,管理也得法,除了那家客栈因位置略偏,竞争激烈而勉强持平,其余四家皆是盈利,且势头不错。

陈平安粗略估算,这五处产业,每月净入应在十五两白银左右。

这在安县,已是一笔相当可观的稳定收入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账目。

陈平安翻开最新的账册,看着上面的数字,眉头微微蹙起。

【原有积蓄,加上南境立功赏赐,共计约白银二百八十两。】

【此次购入马场及附属草场,优惠后实付一百零五两。另折价给付赤焰款项约二十两。】

【马场初期整理、添置必要物品预估需十五两。】

【招纳仆役四十八人,身价银及置办基本衣物用具约四十两。】

【支付府兵首月饷银及安置费用约十两……】

他的炭笔在草纸上快速计算着。

【……近日各项开支,累计已近一百九十两。府中现存现银,约九十两。】

九十两。

听起来不少,但要知道,陈府如今上下连同仆役府兵,已近八十口人!

每日嚼用便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马场那边更是只出不进,需要持续投入草料、人工、维护。

五处产业每月十五两的收入,对于维持这样一个大家庭和一处产业的日常运转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花钱如流水啊!”

陈平安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向后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购买并经营马场,是一项长远投资,短期内看不到回报,甚至需要持续“输血”。

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他望着跳动的烛火,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没有付出,何来收获?

战马是军队的腿脚,是机动和冲击力的保证。

若真想在这乱世中有所作为,护得家人周全,甚至……走得更远,一支可靠的,拥有优良坐骑的队伍,是必不可少的基石。

现在开始布局,虽然早了些,压力大了些,但却是未雨绸缪。

等到真正需要时再临时抱佛脚,恐怕就来不及了,代价也会更大。

自我说服后,陈平安的思绪转向如何开源节流。

节流方面,日常用度需精细管理,但也不能过于克扣,寒了下人之心。

开源……除了现有的产业,或许可以想想其他办法。

忽然,他想起从陈家村王二处得到的那几锭官银。

那笔“横财”一直未曾动用,主要是怕来历不明,惹上麻烦。

如今开销巨大,倒是可以考虑将其熔炼重铸,化整为零,慢慢贴补家用。

三锭银元宝,若能寻到可靠的门路熔了,重新铸成散碎银子或普通银锭,估计能得二百两左右。

这足以支撑马场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运转,也能大大缓解府中的财政压力。

此事需秘密进行,找绝对可靠的人去办。

明日便让阿亮去暗中寻访可靠的银匠,务必小心谨慎。

理清了思路,陈平安心中的焦虑稍减。

他吹熄蜡烛,推开书房门,一股清冷的夜气扑面而来。

然而,刚走到廊下,他便看到三个窈窕的身影,静静地立在书房外的月色中,似乎在等候什么。

阿依莲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碧绿的眸子在月光下宛如两泓深潭,静静望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温柔。

小蝶则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夹袄,手里似乎还捧着一个暖手炉。

见陈平安出来,脸上立刻绽开温婉的笑意,眼中含着期待。

桂枝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

穿着一身新做的藕荷色裙子,头发也仔细梳过,戴了支简单的银簪,低眉顺眼。

但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握在一起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三人这般阵仗,意思再明显不过。

皆是在等他,希冀他能去自己房中过夜。

陈平安脚步微顿。

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

尤其在这深宅内院,夜晚的归属有时并不仅仅是夫妻情谊,更牵扯到地位、脸面与难以言说的心思。

阿依莲初来,渴望亲近与安定。

小蝶有意稳固地位,或许还有一丝因桂枝得名分而产生的不安。

桂枝新晋妾室,自然盼望得到夫君的宠爱,以站稳脚跟。

他心中了然,却并无太多旖旎念头。

连日忙碌,身心俱疲,更重要的是,柳晴儿身怀六甲,近日嗜睡,精神也不如往常,他心中记挂。

“都回去吧!”

陈平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平静而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夜色已深,各自回房早些安歇。以后不必在此等候。”

“最近这些日子,我得陪着晴儿。她身子重,需要人多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