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自有它的天意,原来如此。
俞礼谦和付夕素有了短暂的分离,是的,短暂的。
因为饭局过后的那晚,他老实交代了那名女子就是萧琪,所以付夕素对他说:“你好好想清楚,我不会勉强你,我不想你觉得我爱你这件事,会是包袱。你好好想,我也不会催促你,我希望你可以明白,我爱你是件安全的事。”
自那晚,俞礼谦送走了付夕素,开始回顾当时萧琪的反应,还有她吃饭之前说的逐句和举动。
后面几天,他偷偷找了私家侦探调查了萧琪,知道了她的情况。
曾经他是真心想给萧琪幸福的,可看看自己,又做了什么?
他只会每天跟在陆雨城的后面,看陆雨城是如何一天又一天地去拍萧琪的家门和窗,好不容易等到他的离去,却看到了他眼帘垂下的失落,而自己呢?连去看萧琪一面的气度都没有。
跟踪陆雨城第五天的时候,看到他跳进了萧琪的房屋,看着他抱着像纸皮状脆弱的萧琪送去医院,看到这一切,他只是坐在自己的车里,让这些过程显现在他眼前。
他连萧琪的最后一面都没看见,之后的俞礼谦是这么想的。
因为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完全失去了萧琪的消息,就算知道陆雨城身上有一点并不重要的消息,可那些消息里头,并没有萧琪。
他实在不敢忘却,他下车后来到萧琪的家看到的一切。
俞礼谦从来就不懂萧琪真正的痛在哪里。
曾经的四年,在他想来,只有萧琪付出得最多,带给他笑颜、鼓励、伴随、帮助和情深意却的眷恋。
所以萧琪和他说分手,他才醒悟萧琪是会哭的,心会痛得无以复加,而做出许多他都没想过会发生的事情。
那四年。俞礼谦想,他到底给了萧琪什么?
从毕业后在欢喜中给她的是左走右行,而她却一直追随在他身后。大学毕业后出国实习碰到上司带来的压力给她的是厌烦,而她却是在隔日面带笑容出现在他眼前,给他深吻,帮助他如何解压,如何度过难关。
到后两年逐渐有了自己的事业,开始头痛于事业刚起步面对市场下滑的趋势,给她的是冷漠和憎恶,而她却特意请假日夜陪伴和苦口婆心的解劝。
那四年。他想,他给的都不如陆雨城,似乎他根本就没给过什么。
从过去和萧琪相识,做朋友,到交往成为情侣。
俞礼谦在其中找不到舍得,他什么都没有舍去,在冥冥中得到了很多。反观陆雨城是一直在付出,却摄取不到一分一毫。
现在,失去了萧琪消息的他,只能干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自欺欺人的独自回想起过去的时光。
他真的是太糟糕,太自私,烂人一个。
看来萧琪离开他,和他提出分手,是件正确的事。
其实当初和萧琪在一起的人,原本不会是他俞礼谦吧!
还记得在校的某一天,他和陆雨城午休时间没有回宿舍休整,而是在操场跑着步到后来坐在草地上聊着天。
那天中午是他和陆雨城以往的聊天里,谈及萧琪的内容是最后、最长的一次了。
“阿谦……那个……你觉得,萧琪怎么样?”
跑完步的俞礼谦和陆雨城躺在了操场的草坪上,陆雨城望着天空,对着躺在旁边的俞礼谦吞吐地问出。
一听到自己的好兄弟又说起萧琪这个人,他那张冰山脸忽然松弛下来,想起萧琪和自己的相识还是雨城介绍的,而熟识后萧琪对自己说的话,一起结伴出校游玩的萧琪,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萧琪,他不觉地扯起嘴角,像在笑。
又像是无言的回答,萧琪是个傻子。
陆雨城看到俞礼谦那难得一见的轻松笑容,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肩,“很少看到你这样子笑,你笑什么?”
俞礼谦侧头看这陆雨城,转了转眼珠子,收起笑容,说道:“没有,刚在想要怎么回答你的问题。”
“有那么难回答?”陆雨城满腹疑团,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俞礼谦没有说话,回过头看向天空,天空很蓝,他似乎看到了萧琪漂浮在白云上面,对着他们绽开她那只在他们两人面前出现的笑颜,点了点头。
陆雨城也望向天空,像是与他有心有灵犀似的,只不过他眼里看到的却是不一样的萧琪,因为他听到萧琪笑容背后那哽咽的嘤嘤声。
他停止追问刚才的问题,专心致志地看着天空,他真的感觉到萧琪在上空,感觉到她在哭泣。
好像下雨了。俞礼谦摸了摸额头上的水滴,心想大好的晴天怎么会下雨。
“应该是太阳雨吧!我想萧琪会不会就是这样的人。”
忽然听见陆雨城说这句话,俞礼谦的眼角跳了起来,表情依旧,“你最近都在和我聊起她。”
“废话。”陆雨城嘁了声。
俞礼谦反问,“怎么说?”
“我把你介绍给她做朋友,不多和你提她的事情,你若是不了解她做出欺负她的事,怎么办?”陆雨城闲得无聊,说着话做起仰卧起坐,“你一个冰山脸,真会吓到她。”
俞礼谦顿时不快,心底升腾起动态的烦躁,“这关你什么事。”
陆雨城做完了下一轮便停了下来,听到俞礼谦的表态里若有若无的肯定和自信,终于下定决心说出心中真正所想,“阿谦,我……我是觉得,我喜欢上了她。”
俞礼谦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表露出来,但他却不知不觉中握紧了拳头,在他的脑海里,缓缓浮起一句。
陆雨城,我嫉妒你。
接下来,又浮起了一句。
从小到大我都嫉妒着你,我不想让萧琪属于你,她会是我的。
“阿城,其实我今天也想告诉你件关于萧琪的事情。”俞礼谦不停重复着刚才脑海中浮现的那两句话。
“萧琪她和我表白了,说喜欢我。现在我又听到你说喜欢她,我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你,也不知道该不该接受她。”俞礼谦享受着那两句话带有的绝对野心,对爱情的野心,对阻断陆雨城念想的野心。
他看见陆雨城的身板渐渐变得生硬,仍旧不以为然地继续说着,“阿城,我发现我也蛮喜欢萧琪的,她是挺好的一个女生。”
陆雨城,你应该听懂我的意思吧,我和萧琪两情相悦,她不会属于你的。
陆雨城神色平常,时而拉着脸也只是在纠结如何回复俞礼谦,他打定主意像是没听到后边一句,大叫一声站了起来,伸直手臂,转身对着还在草坪上躺着的人伸出手掌,俞礼谦见状,手握了过去,继而站起。
“走吧。”陆雨城淡然处之,看着俞礼谦顿了几秒伸出拳头,自顾地打上俞礼谦的肩,“兄弟,好好对萧琪。”
说完陆雨城转身独自先走回了课室,午休结束的铃声随之响起。
俞礼谦远远看过去,陆雨城萧条的背影,写满着无可奈何的认命,他点头心想。
我会的。阿城,谢谢你的认输和对我长久不变的信任。
你真的是我俞礼谦的好兄弟。
俞礼谦迈步小跑跟在陆雨城的身后,想本着一丝傲意的得逞和陆雨城继续唠,但被他不冷不热的态度拒之千里。
没关系,毕竟是儿时玩到大的死党,感情这种事谁放谁让是看局势,而非天意。
如今,上天像是回应他当时的自负,让他一夕间失去了萧琪,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坐在办公室的俞礼谦,开始对曾经在陆雨城面前编制谎言的做法苦思冥想着,已分不清孰是孰非。
他按了按脖子,闭上了眼睛,室外的霓虹灯火交错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上那一抹冷意,他还很清晰的记得几天后,萧琪单独找上了他。
那时还没有意识到萧琪是找他所为何事,可能是因为自己说过那些话,反倒也自认为萧琪如他所想那般,喜欢他。
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不愿输给陆雨城的念头征服了他,以至于自以为是来的过程与结果都是优胜,是陆雨城输给他一败涂地的证明。
可这些却因萧琪的一句问话,使他强装掩饰的不以为意分崩离析。
萧琪问他,“雨城有喜欢的女生吗?”那张含羞待放的脸,朦胧迷醉人心的双眸,充满着期许和祈盼。
完全一丝不漏的跳进了俞礼谦的心里面,让他怦然心动又恨意难当。
内心烧起一把大火,愤怒地哀叹,难道我就这么不如陆雨城?于是,还未扼守心中的妒忌,俞礼谦硬着头皮告诉萧琪,“有。是他小时候的青梅竹马,听说他们已经订婚了。”
那让他如痴如醉迷人的眼神听到他的答案,片刻堕入失望,失了光彩,愣在原地彷徨无措。
而那种失神犹如一把尖锐匕首,刺进了他的身骨,穿过他的心扉疼痛不已,他的心很不平衡。
他掠夺而来的爱情也要不如陆雨城吗?为何就不能如他所愿?
可那又这样!
越是这般,他越要夺走,他想要这份爱情即使没有爱也不会、不可能、不允许属于陆雨城。
萧琪留下道别离开走廊的身影,使他眼底深处有了野兽般的阴狠和欲望。
再次感受到那撕扯他的心的匕首又出现了,俞礼谦猛然睁大眼睛。
如当初那份得来的触感,一模一样。
原来我现在唾手而得的爱情,天降结果就是这个吗?
原来如此。
原来他让痛的人,不止萧琪一个。
俞礼谦站起身,单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哭了出来,他想像做错事的孩子,向过去的荒唐道歉,想坦诚他只是不懂事,祈求被爱情原谅。
可惜无论怎么沉浸在自己的眼泪中无法自拔,他都已经没资格被原谅了吧,他在很早之前早已成为爱情里,不能容忍背叛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