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客们的喧哗声。
骰子在骰盅里清脆的撞击声。
赢钱的狂笑与输钱的咒骂声……。
混杂着浓烈的烟草味、劣质脂粉味和汗味,扑面而来,无比真实。
甚至能看到赌桌旁。
张启山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指着张云川。
咆哮声如同炸雷在耳边响起。
“你还配姓张吗?!”
二月红站在一旁,脸上是深深的无奈与叹息。
更远处,似乎还有鸡冠岭血战中倒下的吴家三代男丁。
他们浑身浴血,眼神空洞地望着张云川……。
这幻阵的恐怖之处,并非简单的视觉欺骗。
它直指人心深处最在意、最执着、最痛苦或最不愿面对的过往片段。
它将记忆中的场景、声音、气味甚至情绪。
完美地复刻、放大,并巧妙地融入当前的环境。
形成虚实难辨、直击灵魂的拷问。
“啊,别过来。不是我害的你。”
一名金三爷手下的武夫。
似乎看到了某个被他害死的冤魂。
惊恐地拔出腰刀,疯狂地向身前的虚空砍去。
他身边的同伴试图拉住他。
却被他当成了索命的恶鬼。
反手一刀捅进了同伴的胸膛。
鲜血喷溅在幻象中的赌桌上。
显得格外刺目而荒诞。
“宝物,都是我的,谁敢抢。”
另一名被贪婪吞噬的寻宝者。
双眼赤红。
扑向幻象中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结果一脚踏空。
栽进了甬道旁一个深不见底的天然竖井。
惨叫声迅速被黑暗吞没。
即便是符痴道人、地眼先生这样的老江湖。
也是脸色煞白。
额头青筋暴跳。
显然在极力对抗着幻境对自己道心的侵蚀。
铁臂苍猿怒吼连连。
挥舞着开山钺劈砍着无形的幻影,消耗着体力。
唯有张云川、贺曲玲与马灵儿,相对镇定。
张云川的丹田中。
九幽玄阴鉴虚影如同定海神针。
散发出清冷透彻的寒光。
虚影直透入识海之中。
将侵入识海的幻象层层冻结、剥离、粉碎。
贺曲玲身为银尸。
灵智虽开,但七情六欲本就淡薄。
其强大的精神本源天然对这类惑心之术有着极强的抵抗力。
银眸中光辉流转,视幻象如无物。
马灵儿的香火愿力金光。
更是这类精神攻击的克星。
魂体散发出温暖祥和的光芒。
驱散着周围的阴冷与虚妄。
“紧守心神,所见皆虚,所闻皆妄。”
张云川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
带着清心镇魂的力量传入众人耳中。
同时,他强大的神识之力如同无形的丝网蔓延开来。
努力感应着这多重幻境叠加的薄弱节点和运行轨迹。
贺曲玲则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守护在张云川身侧。
银拳挥动。
将那些在幻境影响下迷失心智、疯狂攻击同伴或试图袭击张云川的人。
毫不留情地击晕或制伏。
马灵儿的香火金光范围扩大。
如同一个温暖的光罩。
将意志相对坚定的金三爷、符痴道人、地眼先生和铁臂苍猿笼罩在内。
极大地减轻了幻境对他们的冲击。
饶是如此。
勘破这重重幻阵也耗费了众人近六个时辰。
期间,队伍如同在无数个记忆碎片组成的迷宫中反复冲撞、迷失、挣扎。
每一次找到一处节点。
都需要符痴道人以破幻符箓轰击。
地眼先生引地脉之气稳固。
再由张云川以神识之力引导众人冲击。
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新的牺牲和疯狂。
当最后一道核心幻境。
一片尸山血海、无数怨魂索命的战场幻象。
被张云川以玄阴寒气结合马灵儿的净化金光强行撕裂时。
幻阵终于彻底崩溃。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露出冰冷潮湿的甬道本貌。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有自相残杀的,有坠入陷阱的,有心神崩溃而亡的。
原本二十八人的队伍。
此刻仅剩下十八人。
且个个神情萎靡,眼神中残留着惊惧。
如同经历了一场噩梦。
闯过幻阵,众人心有余悸,神经绷得更紧。
甬道前方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空间。
洞顶高悬,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垂下,如同巨兽的獠牙。
地面铺着巨大而平整的青石板,打磨得十分光滑,延伸向黑暗深处。
洞壁上似乎雕刻着一些模糊的壁画,但年代久远,难以辨识。
此地死寂得可怕,连水滴声都听不见,空气仿佛凝固了。
更令人心悸的是。
这里依旧没有一丝灵气波动。
反而弥漫着一种纯粹的、针对肉身的冰冷杀意。
“此地……大凶。”
地眼先生捧着罗盘,声音干涩。
罗盘指针疯狂乱转,最终无力地垂下。
“地气被彻底锁死,无生无息,只有……死气。
小心,脚下石板有异。”
他话音未落。
走在最前方探路的一名斥候脚下。
一块看似毫无异状的巨大青石板猛地向下翻转。
速度之快,如同捕兽夹的机关。
石板下方,并非深坑。
而是密密麻麻倒插着的、闪烁着幽蓝淬毒光芒的尖刺。
那斥候反应极快,轻功不俗。
脚尖一点石板边缘就想借力倒翻回来。
然而,就在他身形凌空的瞬间。
旁边看似坚固的石壁突然无声地滑开数个小孔。
嗤嗤嗤。
数道乌光如同毒蛇出洞。
劲弩破空之声这才响起。
那斥候人在空中,无处借力。
瞬间被数支淬毒的弩箭贯穿胸腹。
剧毒发作极快。
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身体便僵直地跌落下去。
被下方翻板吞没。
只留下浓郁的血腥味在死寂的空间中弥漫。
“是机关,纯粹的物理杀阵。”
符痴道人脸色铁青。
他的符箓擅长应对能量攻击和禁制。
对这种依靠精妙机械结构触发、毫无灵力波动的陷阱。
几乎束手无策。
队伍瞬间陷入巨大的恐慌。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每一步都可能踏中翻板、陷坑。
每一次呼吸都可能触动毒砂喷射的机关。
头顶看似稳固的钟乳石。
随时可能化作致命的落石。
两侧的墙壁,更不知隐藏着多少夺命的暗弩孔洞。
“散开,注意观察,用探路棍。”
金三爷嘶声指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众人纷纷取出备用的长棍、绳索。
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前方每一寸地面和墙壁。
然而,设计这陷阱之人。
其心思之歹毒、技艺之高超,远超众人想象。
陷阱的触发机制极其复杂而隐蔽,往往环环相扣。
有时一块看似安全的石板。
需要承受一定的重量或特定的步伐节奏才会翻转。
有时触发一个翻板,会连带引发两侧墙壁的连环弩箭覆盖。
更有甚者,某些陷阱区域的地板,
本身就是用特殊材质伪装。
探路棍敲上去毫无异状,人一踏上去立刻崩碎下陷。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毒物入体的闷哼声、重物落地的轰响……此起彼伏。
在这死寂的溶洞中显得格外刺耳和绝望。
一名武夫踩中翻板,被尖刺洞穿大腿,剧毒攻心。
一名药师试图去救。
触发毒砂机关。
被腐蚀性的毒砂喷了满脸,惨嚎打滚。
一名巧匠试图用工具卡住一个陷坑的机关。
结果引发头顶钟乳石坠落。
连人带工具砸成肉泥……
每一步前进,都是用鲜血和生命铺就。
当众人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这片被死亡气息浸透的巨大溶洞空间。
抵达另一端相对安全的石阶时,回头望去,身后已是人间地狱。
原本十八人的队伍,此刻仅剩十一人。
铁臂苍猿的左臂被一支强劲的弩箭擦过,带走一大块皮肉,血流如注。
符痴道人为了掩护一名弟子,被毒砂波及。
虽然及时服下解毒丹,但半边脸已红肿溃烂。
地眼先生也因心力交瘁,嘴角溢血。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士气,跌至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