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
神像爆发出柔和而神圣的乳白色光辉。
一股纯净、浩瀚、带着雪山凛冽与慈悲的灵韵弥漫开来。
整个庙宇仿佛活了过来,与玉龙雪山的地脉隐隐相连。
山风似乎也变得更加清冽,云海翻涌得更加灵动。
“自今日起,汝为玉龙雪山守护神祇,号‘雪山神女’。”
张云川的声音如同天道纶音,在雪山之巅回**。
清晰地传入山下无数被异象吸引而来的民众耳中。
“信吾者,心诚则灵。
祈风雪顺遂,愿家宅平安,祷身心康泰,皆可得神女垂怜。”
马灵儿的声音,空灵神圣,仿佛自九天传来。
响彻在每一个仰望雪山之人的心间。
信仰的种子,在这一刻种下。
山下民众目睹神迹,感受神威,纷纷虔诚跪拜。
丝丝缕缕、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香火愿力。
如同百川归海,跨越空间。
源源不断地汇聚到神女庙中。
融入那尊白玉神像之中。
神像的光芒越发温润内敛,庙宇上空,隐隐有霞光瑞气升腾。
马灵儿能清晰地感觉到。
一个依托于神像。
依托于玉龙雪山磅礴地脉与众生信仰之力。
独属于她的神祇空间。
正在信仰愿力的浇灌下,缓缓开辟、稳固、成型。
只要香火不绝,信仰不断。
这方空间便能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力量。
助她修行、稳固神魂,甚至最终凝聚真身。
踏上真正的长生神道。
她不再是孤魂野鬼。
而是一方山水孕育、众生信仰供奉的——神。
神女庙落成。
马灵儿的神道根基稳固。
张云川便带着昏迷的贺曲玲,深入玉龙雪山主峰腹地。
穿过终年不化的冰川。
破开厚厚的冰层。
潜入深不见底、寒气足以瞬间冻结钢铁的黑龙潭。
在潭底最深处。
一处被万年玄冰包裹的巨大洞穴显露出来——玄阴冰窟。
此地是天地生成的极阴绝地。
浓郁到化不开的玄阴之气如同墨汁般在洞窟中流淌。
洞壁地面皆是亿万年不化的深蓝色玄冰。
寒气之盛,连张云川都感到刺骨。
洞窟中心,天然形成一方寒玉平台。
平台下连接着地脉最精纯的阴煞泉眼。
张云川小心翼翼地将贺曲玲放在寒玉平台之上。
他取出得自西畴仙府的玉净灵泉瓶。
倾倒出蕴含浓郁生机的灵泉水。
均匀地洒在贺曲玲身上。
暂时护住她微弱的心脉。
然后,他盘膝坐于平台之前,双手结印。
识海中,那道新生的神念缓缓流转,沟通着九幽玄阴鉴。
精纯的玄阴真元混合着新生神念的力量。
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导而出。
化作一道道深蓝色的、蕴含着滋养与守护意志的符文。
如同活物般。
缓缓烙印在贺曲玲的躯体之上。
尤其是心脉附近那道顽固的玉石煞气周围。
符文没入贺曲玲体内。
与玉净灵泉的生机、玄阴冰窟的寒气、地脉的阴煞之力缓缓交融。
那道盘踞的玉石煞气。
在这三重力量的温和包围与缓慢消磨下。
侵蚀的速度终于被遏制。
甚至开始极其缓慢地同化、分解。
贺曲玲冰冷的身体。
在玄冰与符文的光芒映照下,仿佛沉睡的月宫仙子。
她身上的裂痕在玄阴之气的滋养下,有极其细微的愈合迹象。
虽然依旧昏迷,气息微弱。
但那代表生机的银辉本源,不再继续黯淡。
反而如同风中微弱的火种。
在极致的阴寒中,顽强地维持着,等待着复苏的契机。
张云川收回手,静静地凝视着寒玉台上的身影。
冰窟内寒气弥漫,万籁俱寂。
唯有地脉阴气流动的细微呜咽。
他知道,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更久。
但他有的是时间。
玉龙雪山巅,神女庙的钟声隐隐传来,悠扬而神圣。
山下,是信徒的祈祷与香火的升腾。
山中,是沉睡的银尸与守护的男子。
山外,是广阔而未知的天地。
张云川缓缓闭上双眼,新生神念沉入识海深处。
与九幽玄阴鉴中那团被初步炼化、温顺了许多的月魄寒精缓缓交融。
炼神还虚的境界在巩固,更强大的力量在孕育。
前尘的迷雾,今生的谜题。
力量的终极……一切都将在未来的岁月中,徐徐展开。
昆明,这座春城,暂时成了风暴之后的宁静港湾。
玉龙雪山主峰之下,玄阴冰窟深处。
时间如同被冻结的潭水,无声流淌。
寒玉台上,贺曲玲如同沉睡于月宫寒玉中的仙子。
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深蓝玄冰。
那层冰并非封印。
而是浓郁到极致的玄阴之气在她体表凝结的华盖。
隔绝外界,滋养内里。
张云川盘坐于冰窟之中,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
他的气息沉凝如渊,识海之内,那道新生的神念。
元婴雏形,已从最初的微弱烛火。
成长为一道凝实、澄澈、散发着淡淡星辉的虚影。
虚影面容与张云川一般无二。
盘坐于九幽玄阴鉴的虚影之上。
鉴中,月魄寒精如同温顺的冰蓝星辰,缓缓旋转。
释放着精纯的太阴本源。
持续淬炼、滋养着元婴雏形。
炼神还虚的境界,已然稳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终于,在一个月华最盛的深夜,寒玉台上。
那层覆盖贺曲玲的深蓝玄冰,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一道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银辉。
如同破开冻土的嫩芽,从贺曲玲心口处悄然绽放。
银辉所过之处,体表覆盖的玄冰如同遇到烈阳的薄雪,无声消融。
她心脉附近那道顽固的、属于密洛陀王的玉石煞气。
早已在漫长岁月中被玄阴之气彻底同化、分解,化为滋养她本源的养分。
贺曲玲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
随即,那双紧闭许久的银眸,缓缓睁开。
眸中不再是重伤时的黯淡。
而是如同经过亿万年冰河洗练的星辰。
更加深邃、纯粹,蕴含着内敛却更加恐怖的力量。
银尸之王的威压。
在玄阴冰窟的极致环境中,完成了涅槃般的升华。
她坐起身,银辉自然流淌,覆盖周身,化作一袭简洁而冰冷的银色战裙。
无需言语,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守护在侧的张云川。
冰冷的嘴角。
极其罕见地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却无比真切的暖意弧度。
“公子。”
她的声音清冷依旧。
却多了一份历经生死后的沉静。
“醒了就好。”
张云川睁开眼,眼中是纯粹的欣慰。
他摊开手掌,那面融合了四块碎片的暗金引月罗盘悬浮其上。
此刻,罗盘上最后一块显眼的缺口,正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共鸣波动。
而罗盘表面流转的古朴纹路,隐隐指向东方偏北的方向。
“最后一块碎片,在召唤。”
张云川的目光穿透冰窟,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蜀地。
“四川,悬棺峡谷。”
川南,珙县。层峦叠嶂,云雾终年不散。
一片被当地人视为绝对禁地的深邃峡谷。
如同大地被巨斧劈开的狰狞伤口。
横亘在群山之间。
张云川、贺曲玲、马灵儿三人立于峡谷入口。
眼前的景象,饶是三人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心神微凛。
峡谷两侧,是高达数百丈、近乎垂直的峭壁。
峭壁之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镶嵌着数以千计的悬棺。
这些棺木材质各异。
有整木掏挖的船棺。
有石板垒砌的石棺。
有藤条捆扎的吊棺……。
历经千年风雨侵蚀,大多腐朽不堪。
呈现出深沉的暗褐色或青黑色。
如同峭壁肌肤上愈合不了的陈旧疤痕。
许多棺木已经破损。
露出森森白骨或腐朽的陪葬品。
在终年缭绕、变幻莫测的灰白色云雾衬托下,更显阴森诡谲。
散发着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死亡与神秘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