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舟摇摇晃晃地降落在百炼宗山门前的迎客坪时,几乎散架。
舟上三人,气息奄奄。
尤其是石昊,浑身焦黑溃烂,多处深可见骨,昏迷不醒。
全靠柳轻烟不断喂食丹药和张云川以精纯灵力吊住心脉。
如此惨状,立刻引起了轰动。
值守弟子不敢怠慢。
一边紧急上报戒律堂并召唤丹堂长老救人。
一边将三人暂时安置。
张云川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将那个紧紧攥着的储物袋交给了闻讯赶来的铁手真人的一位亲信弟子。
只来得及说出一句“林家矿区……邪阵,实验室,证据……”便眼前一黑。
也因伤势和透支过重晕厥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是在戒律堂附属的一间静室之内。
身体伤势得到了初步处理。
但识海中云墟秘境的裂痕依旧传来阵阵刺痛,恢复缓慢。
他刚睁开眼,就看到铁手真人那古拙严肃的面孔正站在床边。
“醒了?”铁手真人的声音依旧冰冷。
但细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石昊性命无碍,但肉身受损极重,需在药池浸泡数月。
柳轻烟损耗过度,休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你们带回来的东西,很重要。”
张云川挣扎着想坐起来。
却被铁手真人用手势制止。
“不必多礼。事情的经过,柳轻烟已初步陈述。你们做得很好,远超预期。”
铁手真人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但也捅了马蜂窝。”
正如铁手真人所料,甚至更快。
还没等戒律堂开始深入核查那些实验记录玉简和法器。
风暴已然袭来。
以战家老祖是一位实权内门长老,主管部分资源调配。
火工道人是那位炼器风格激进的长老。
以他们二人为首的一派势力,率先发难。
他们甚至没有等待戒律堂的正式调查结论。
就直接在宗门议事殿上,当着宗主和众多长老的面,公然反咬一口。
战家老祖须发皆张,义愤填膺。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仅凭几个外门弟子的一面之词和一些来历不明、极易伪造的所谓‘证据’。
就想污蔑我战家子弟和火工长老勾结魔道、残害同门、进行禁忌实验?
我看分明是那张古,来历不明,包藏祸心。
定是他勾结外敌,设计陷害,自导自演了矿区惨案。
再伪造证据,意图搅乱我百炼宗,其心可诛。”
火工道人也阴恻恻地附和,并从“专业”角度质疑。
“那些玉简记录的炼器手法粗鄙不堪,分明是栽赃嫁祸。
还有那法器,魔气森然,岂是我正道修士所为?
我看此子就是魔道派来的奸细。
当立即搜魂炼魄,查明真相。”
他们这一派的长老、附庸者也纷纷出声,言辞激烈。
要求严惩“居心叵测”的张云川。
并质疑铁手真人领导戒律堂不力。
甚至隐含指责他有意纵容、打压异己。
一时间,议事殿上吵嚷不堪,派系界限泾渭分明。
斗争彻底公开化。
铁手真人面对围攻,面色铁青,却毫不退缩。
他据理力争。
将柳轻烟的证词、现场的勘查结果、以及证据的原始性逐一摆出。
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压过嘈杂。
“是非曲直,岂容尔等颠倒黑白?
证据确凿,链完整,岂是区区‘伪造’二字可以掩盖?
戒律堂自会深入调查。
若最终证实与战家、火工长老无关,自当还其清白。
但若有人欲盖弥彰,阻挠调查,休怪本座铁手无情。”
双方争论不休,僵持不下。
宗主面色平静,目光深邃,并未立刻表态,显然也在权衡。
就在此时,一个洪亮却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吵什么吵,为了几张破玉简几个破法器,耽误老夫炼器的工夫。”
众人望去。
却是被争吵引来、一直靠在殿门口打哈欠的欧冶子大师。
他揉着通红的酒糟鼻,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他也不看双方。
直接走到摆在中间作为证据的那些玉简和法器前。
随手拿起一件那散发着魔气和生命波动的诡异法器。
他手指在那法器上轻轻敲击、摩挲。
甚至输入一丝真元感受其内部结构。
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逐渐变得专注起来,口中喃喃自语。
“嗯……,这融合手法,粗暴是粗暴了点。
但思路倒是刁钻。
以阴魂怨念为引,调和深渊魔气与生灵气血的冲突。
这里用了‘蚀骨藤’的汁液作为稳定剂?
不对,还有‘血髓晶’的粉末。
啧啧,这魔纹铭刻的跟狗啃似的,浪费材料。”
他絮絮叨叨,完全沉浸在了技术分析中。
将那法器的材料、炼制手法。
甚至其中几处隐藏的、极其细微的、带有个人习惯的炼器痕迹都一一指了出来。
最后,他拿起一枚实验玉简,神识扫过,撇撇嘴。
“这能量汲取阵法的改良思路。
倒是和火工你那篇《论地火狂暴能量的驯化与利用》里提到的‘逆流导引法’有点像啊。
不过你这学生搞得也太阴毒了,走了邪路……”
他看似东拉西扯,毫无立场。
但每一句“无心之言”都从最硬核的技术角度。
印证了这些证据并非伪造。
其炼制手法、思路与火工道人一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尤其是那“逆流导引法”的细节,几乎是铁证。
火工道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战家老祖也是面色阴沉。
欧冶子说完,把东西一扔,拍拍手,对着宗主道:
“宗主,这事儿技术上的问题差不多就这些。
至于人是不是他们杀的,老头子我可不管。
不过,那个叫张古的小子,有点意思。
能从这种地方活着回来,还能找到这些关键玩意儿。
眼力劲儿、胆识,还有最后破坏那实验室阵法的手法。
虽然糙了点,但思路清奇。
是个打铁……呃,炼器的好苗子,别让你们给折腾没了。”
说完,他也不管众人反应,又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走了。
但他留下的技术分析,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对方的心口上。
局势瞬间逆转。
铁手真人趁势施压,要求彻查到底。
战家老祖和火工道人眼见欧冶子从技术层面戳破了他们的谎言。
知道再强行否认已是徒劳,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了弃车保帅的默契。
战家老祖率先“痛心疾首”地表示。
可能是家族中某些不成器的子弟,利欲熏心。
瞒着家族与火工长老门下某些败类弟子勾结。
做出了此等天理不容之事。
战家绝不姑息,定当严查。
火工道人也立刻表示,对门下弟子管教不严,深感痛心。
愿意配合戒律堂清理门户。
他们迅速抛出了几个早已准备好的替罪羊。
两名战家的偏远旁系管事和火工道人的两名名声不佳的亲传弟子。
所有罪责都被推到了这几人身上。
声称是他们为了获取力量和研究资源,暗中进行禁忌实验。
尽管谁都看得出这只是替罪羊。
但对方势力庞大,根系复杂。
在没有更直接证据指向更高层的情况下。
宗主和部分中立长老也倾向于就此打住。
维持宗门表面稳定。
最终,宗门裁定。
战家、火工道人管教不严,罚没部分资源,闭门思过。
抛出的替罪羊被废去修为,打入黑风洞受刑。
林家矿区事件盖棺定论。
而对于张云川,宗门的认定颇为微妙。
任务完成出色,揭露隐患,有功。
但过程中造成实验室被毁、秘密暴露引发宗门震**。
自身也动用了一些“来历不明”的手段,有过。
功过相抵,不予惩罚,但也无宗门标准任务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