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啸着穿过巨大的门缝。
发出悠远而空洞的回响。
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叹息。
巨大的青铜天门巍然矗立。
其上流淌的星河符文散发着亘古苍茫的威压。
将崩塌冰瀑的轰鸣与死亡的喧嚣隔绝在外。
门扉并未完全闭合。
留有一道仅容数人并行的幽深缝隙。
风雪呼啸着灌入,如同来自幽冥的叹息。
缝隙之内,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
张云川与贺曲玲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已然生成。
张云川眉心微动,磅礴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率先探入那幽深的门缝。
神识反馈回来的景象,让他的眼神瞬间凝重。
门内并非坦途,而是一条向下延伸、宽阔得惊人的巨大阶梯。
阶梯并非石质。
而是由一种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万年玄冰雕琢而成。
更诡异的是。
这些巨大的冰阶并非静止。
而是在某种无形力量的驱动下。
如同活物般缓缓地、毫无规律地上下沉浮、左右移动。
整个阶梯通道。
就是一座庞大而致命的移动冰阶陷阱。
阶梯两侧的冰壁光滑如镜,深不见底。
下方是翻滚涌动着绝对零度冻气的深渊。
“小心,冰阶有异,下方冻气可冻结灵力。”
张云川的神念传入贺曲玲识海。
他率先踏入缝隙,身形如一片羽毛。
精准地落在第一块刚刚上升至合适位置的冰阶边缘。
脚下传来刺骨的寒意,那玄冰的坚硬与冰冷远超想象。
贺曲玲紧随其后,银辉内敛,脚步轻盈,落在另一块相对稳定的冰阶上。
几乎在两人落脚的瞬间,异变陡生。
嗤——!
数道凝练如实质、近乎透明的幽蓝冻气。
毫无征兆地从下方深渊和两侧冰壁的特定孔洞中喷射而出。
速度快如闪电,轨迹刁钻。
覆盖了两人可能闪避的所有角度。
冻气未至,那极致的寒意已让空间发出细微的冻结声。
连张云川体表的玄阴真元都感到一阵滞涩。
“哼!”
张云川冷哼一声。
丹田元种光芒大盛。
深蓝色的玄阴寒气不再仅仅是防御。
而是如同怒涛般汹涌而出。
瞬间在他身周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深蓝漩涡。
《太阴寂灭经》全力运转。
喷射而来的极寒冻气撞入玄阴漩涡。
并未被完全抵消或冻结,反而像是油遇到了火。
两股同源却不同质的极致寒气剧烈冲突、吞噬、融合。
张云川只觉一股精纯到难以想象、霸道无比的寒冰本源力量顺着漩涡强行涌入经脉。
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要被寸寸冻裂。
他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带着冰碴的血丝。
“公子。”
贺曲玲银眸一寒。
身形爆闪,避开袭向她的冻气。
一拳轰向侧前方喷出冻气的冰壁孔洞。
银辉凝聚的拳劲如同钻头,狠狠凿在坚硬的玄冰壁上。
轰!
冰屑纷飞,孔洞被硬生生轰塌。
但更多的冻气从其他方位喷涌而出。
“无妨。”
张云川咬牙低喝。
眼中却闪过一丝异彩。
这侵入的寒冰本源虽然狂暴。
但经过《太阴寂灭经》的疯狂炼化。
竟有丝丝缕缕被强行剥离、提纯,汇入丹田元种之中。
那深蓝与银辉交织的元种表面。
竟隐隐多了一层更加深邃、接近幽蓝的光泽。
元种旋转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丝。
这恐怖的冻气,竟是大补之物。
他不再被动防御。
反而主动引导玄阴漩涡,如同饕餮般。
开始有意识地“捕捉”和吞噬那些喷射而来的极寒冻气。
每一次吞噬,都伴随着经脉的剧痛和元种的壮大。
他的气息在痛苦中,竟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攀升。
贺曲玲见状,心领神会。
她不再攻击冰壁,而是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在张云川周围高速移动,银色的身影拉出道道残影。
或挥拳击碎袭来的大块浮冰。
或以身法引开部分冻气。
为张云川创造相对稳定的吞噬环境。
两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在移动的冰阶与致命的冻气喷射中艰难前行。
每一步落下,都需神识精确预判冰阶轨迹。
每一次冻气袭来,都是对张云川意志和功法的极限考验。
足足耗费了大半个时辰。
他们才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条死亡冰阶通道。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却又陷入更深的迷障。
眼前是一个巨大无比、完全由无数巨大菱形冰晶构成的穹顶空间。
穹顶极高,无数尖锐的冰棱倒悬而下。
如同巨兽的獠牙。
空间内没有光源。
所有的光亮都来自四周冰壁对不知从何处折射进来的。
极其微弱的天光的无数次反射、折射。
光线在无数个光滑的冰晶切面之间反复跳跃、扭曲、散射。
形成了一片光怪陆离、令人头晕目眩的迷幻世界。
神识探出,竟也受到了极大的干扰。
那些冰晶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能量场。
能折射、扭曲神识的探查。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是自己身影的扭曲镜像。
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根本分不清哪条是路,哪面是墙。
更可怕的是。
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渗透灵魂的寒意弥漫在整个空间。
这股寒意并非仅仅作用于肉体。
更在悄然冻结、迟滞着经脉中灵力的流转。
这是一个庞大而精妙的寒冰阵法。
兼具迷幻与禁灵之效。
“冰晶迷宫,灵力滞涩。”
贺曲玲眉头紧锁,她感觉体内的银辉运转都变得缓慢起来。
张云川深吸一口气。
压下吞噬冻气带来的经脉隐痛。
元种之力在识海中轰然爆发。
炼气还神大圆满的强横神识不再试图大范围扫描。
而是凝聚成一道极其纤细、坚韧无比的“神念丝线”。
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向前方延伸。
神念丝线努力穿透那些扭曲的光线和冰晶能量场。
艰难地捕捉着最细微的空间结构差异和能量流动轨迹。
“跟我走,一步不能错。”
张云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牵起贺曲玲冰冷的手。
沿着神念丝线探出的、唯一一条能量流动相对“平顺”的路径。
踏入了这片光幻迷离的杀阵。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谨慎。
周围的冰晶镜像变幻莫测,时而拉长,时而压缩,时而分裂出无数个重影。
冰冷的寒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护体真元,试图冻结灵力的核心。
张云川的神识高度集中。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瞬间又被冻结成冰。
贺曲玲银眸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扭曲镜像的细微变化。
防备着可能隐藏在光影背后的杀机。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永恒的冰狱。
当张云川的神念丝线终于捕捉到前方一丝稳定的空间波动时。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迷幻的光影褪去,他们穿过了冰晶迷宫。
踏入了一片更加恢弘、也更加死寂的区域。
这是一片巨大的、仿佛由整块玄冰掏空雕琢而成的殿前广场。
广场尽头,隐约可见更加巍峨的冰封殿宇轮廓。
而广场之上,矗立着一座座巨大的、晶莹剔透的玄冰碑。
不,那并非石碑。
那是棺椁,是坟墓。
一座座高达数丈、甚至十余丈的巨型玄冰之中。
冰封着形态各异的存在。
有人类修士。
他们或身着古朴道袍,手掐法诀,面容栩栩如生,带着生前的威严或惊怒。
或盘膝而坐,似乎在坐化前一刻被瞬间冻结。
周身还残留着微弱却精纯的灵力波动。
仿佛在无声诉说着生前的强大。
张云川神识扫过。
甚至能“听”到冰层深处。
那被永恒冻结的灵力核心发出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细微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