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川和贺曲玲的身影已经冲出了主殿大门。

沿着来时的冰阶通道急速向外飞掠。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崩塌轰鸣和汪嘉仁那绝望而不甘的嘶吼。

当他们冲出青铜天门缝隙,重新回到外界时。

看到的是一副末日景象。

整个长白山脉都在颤抖。

巨大的雪峰崩塌。

亿万吨冰雪如同白色的海啸般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他们来时经过的巨大冰湖、冰瀑废墟,早已被彻底掩埋。

视线所及。

只有翻滚咆哮的冰雪洪流和遮天蔽日的雪尘。

那座刚刚展现出冰山一角的、巍峨宏伟的云顶天宫。

连同它那巨大的青铜天门。

正被狂暴的雪崩和山体崩塌。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吞噬、掩埋。

沉入那永恒的冰封地狱。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张云川和贺曲玲的脸上。

他们站在一处相对较高的冰崖边缘。

回望着那片被毁灭性雪崩彻底埋葬的区域。

翻滚的雪尘如同巨大的白色幕布,缓缓落下。

最终将一切痕迹都彻底抹平。

只有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余音还在空旷的山谷间回**。

诉说着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云顶天宫,这座刚刚揭开神秘面纱的远古遗迹。

连同其中冰封的无数秘密。

未能取得的宝物。

以及汪嘉仁那绝望的执念。

再次被长白山永恒的冰雪深锁。

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见天日。

张云川沉默地望着那片埋葬一切的白色死域。

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摊开手掌,三枚暗金色的罗盘碎片静静躺在掌心。

碎片冰凉,边缘残缺的断口处。

隐隐有微不可察的流光脉动。

仿佛在彼此呼唤,又像是在诉说着亘古的沧桑。

神识沉入碎片,那繁复玄奥的星辰山川纹路,如同活物般在意识中流转。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从碎片深处传来。

微弱却无比清晰,如同微弱的脉搏,指向遥远的、未知的方位。

那是其他碎片存在的感应。

“还有三到四块。”

张云川低声自语,眼神深邃如寒潭。

这罗盘,绝非寻常法器。

万奴王将其视为心脏般藏于体内,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三块碎片聚合,便能引动如此清晰的共鸣。

其完整形态,恐怕涉及天地至理,甚至是时空之秘。

贺曲玲站在他身侧,银色的发丝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吞噬了万奴王巅峰银尸的本源后。

她的气息更加内敛沉凝,银辉仿佛融入了骨髓。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

她看着张云川掌心的碎片,银眸中也闪过一丝好奇。

“公子,此物不凡。”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

“嗯。”

张云川将碎片小心收起,放入贴身的储物袋。

“此地不宜久留,雪崩之后,关东军和各方势力必被惊动。先离开长白山。”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冰雪彻底覆盖、再无一丝痕迹的“天宫”所在。

转身,迎着凛冽的寒风,朝着山下走去。

脚步沉稳,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贺曲玲默默跟随。

银色的身影在苍茫的雪原上。

如同冰雪中绽放的孤莲。

此行长白,虽未能尽窥云顶天宫全貌。

但神识觉醒、元种凝成、玄阴真火初显威、聚阴丹在手。

贺曲玲吞噬尸王本源实力暴涨。

更得第三块神秘罗盘碎片,收获之巨,远超预期。

前路虽仍有迷雾,但道基已固,前路已明。

待消化此番所得,冲击那炼神还虚之境。

探寻罗盘碎片的下落。

这方天地,终将留下更深的足迹。

风雪依旧,掩埋了来路,却盖不住前行者的脚步。

两道身影渐行渐远,融入白山黑水的苍茫画卷。

长春城,伪满洲国的“新京”。

弥漫着一种畸形的繁华与压抑的肃杀。

关东军的铁蹄踏碎了黑土地的安宁。

膏药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如同吸血的蝠翼。

张云川与贺曲玲在靠近城西一处相对僻静的俄式旅馆落脚。

房间内暖气不足,带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灰尘气味。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兵营隐约传来的操练声。

张云川再次摊开那张承载着无数秘密的张家古卷。

在昏黄的台灯下。

原本指向云顶天宫的星辰轨迹与山川标记如同水波般缓缓淡去、重组。

新的线条蔓延开来,勾勒出一片更加阴森诡谲的地域。

沼泽、毒瘴、扭曲的丛林、深陷的盆地。

以及其中隐约标注的、如同巨蛇盘踞的古老遗迹轮廓。

“蛇沼鬼城。”

张云川指尖划过那片被特意加深了墨色的区域。

神识沉入其中。

仿佛能感受到地图上传来的、混杂着腐败水汽与阴冷怨念的古老气息。

这将是下一段旅程的起点。

“公子,有异样。”

一直静立在窗边、如同融入阴影的贺曲玲忽然开口。

她银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

锁定着旅馆楼下街道的尽头。

张云川瞬间收回心神。

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汐。

顺着贺曲玲所指的方向悄然铺开。

在混杂着煤烟、劣质香水、汗臭和军靴踏地的街道气息中。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如同跗骨之蛆般阴冷污秽的波动。

那波动中混杂着熟悉的阴寒冻气、式神破碎的怨念残渣。

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与垂死挣扎的虚弱。

佐藤少佐!

那个在云顶天宫冰封广场被他重创、依靠诡异遁术逃生的老鬼子。

他竟然还没死,而且就在长春城内。

神识视野中,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靠在街角。

两个穿着关东军军服、神情警惕的士兵打开后车门。

一个裹在厚重毛呢大衣里、几乎被架着的身影艰难地挪了出来。

那人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乌黑,呼吸微弱短促,正是佐藤。

他的一条手臂依旧不自然地扭曲着。

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迹,显然伤势极重。

全靠某种药物或邪术吊着最后一口气。

“他要去哪?”

张云川眼神冰冷。

这老鬼子命硬得像蟑螂。

但他身上那股云顶天宫的阴寒气息。

以及更深处隐藏的、对聚阴丹的贪婪执念。

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显眼。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灵儿。”

张云川心念一动。

养魂玉瓶微微震动。

马灵儿凝实如生人的魂体瞬间飘出。

周身缭绕的香火愿力金光比之前更加纯净浑厚。

吞噬了佐藤部分式神残魂后。

她的魂力显然精进了不少。

“主人。”

马灵儿灵动的眼眸看向张云川。

“跟上那辆车,找到他的落脚点。

小心,他身边可能有阴阳师或忍者护卫。

那老鬼子自身邪术诡异,虽重伤亦不可小觑。

发现目标,即刻返回,不可轻举妄动!”

张云川的神念将指令清晰地传入马灵儿识海。

“灵儿明白。”

马灵儿郑重点头。

魂体瞬间变得透明虚幻。

如同融入空气的涟漪,悄无声息地穿过紧闭的窗户。

朝着楼下那辆刚刚启动、喷着黑烟驶离的黑色轿车追去。

她的魂体状态最适合这种追踪隐匿。

张云川与贺曲玲回到旅馆房间,静默等待。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昏黄转为深蓝。

最后被浓重的墨色吞没。

长春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远处隐约传来歌舞厅的靡靡之音。

更衬得房间内气氛凝重。

直到午夜已过,万籁俱寂之时。

嗡!

养魂玉瓶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瓶身上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一缕极其黯淡。

魂力波动紊乱。

几乎维持不住形态的黑气从裂缝中艰难地飘出。

凝聚成马灵儿虚幻得近乎透明的魂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