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低呼一声:“住手!”

林潇回头望去,只见那老者终于不再靠在墙上,他双手扶住墙壁,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艰难的挪过了来,原来他的腿脚也很不方便。

林潇惊讶的望着老人,即便对方的武功再高,此时也对自己造不成任何威胁,只要自己想走,便随时都可以走。

那老者还未挪到跟前,已是累的满头大汗,他喘着气道:“你的功夫是从哪里学来的?”

林潇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老者并未生气,接着又问道:“你可认识徐道士?”

林潇心中一凛,反问道:“你说的可是徐公仪?”

那老者点点头道:“不错,就是他。”

林潇道:“你们怎么会认识他?”

旁边的小童已将藤杖递在了跛脚男人手里,他却将藤杖向地下一扔,单脚跳了过来,沉声道:“你还未回答咱们的问题,你可认识他?”

林潇道:“我既然能够说出他的名字,自然是认识他。你们的问题我已回答过了,现在该你们回答我的问题了。”

“好!”跛脚男人指指那条裹着厚厚布条的腿,大声道:“七年前有人打折了我这条腿,他还要对付我另一条腿的时候,是徐道士替我赶走了他。”

那老者也点头道:“我的故事跟他的也差不多,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跟徐道士是什么关系?”

林潇并未回答,却将眼睛一转道:“如此说来,徐道士该是你们的恩人了。”

那二人齐齐点头道:“不错,他是咱们的大恩人。”

林潇大笑道:“这可真是巧了,我碰巧是他的朋友,而且是很好的朋友。”

那跛脚男人冷哼一声道:“徐道士会跟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交朋友?你可有何凭证么?”

林潇忽然道:“你的牌子呢?”

跛脚男人一愣,道:“什么牌子?”

林潇道:“方才你自己说徐道士是你的恩人,他自然也应该给过你一面牌子,上面还应该写着两个字。”

跛脚男人奇怪道:“哪两个字?”

林潇轻轻一笑:“恩人。”

跛脚男人低喝一声道:“你分明是来消遣我,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牌子!”

林潇双手抱在胸前,冷冷道:“你既也拿不出牌子,也不该要我拿出什么凭证来。”

跛脚男人瞪着眼睛,却说不出话来,林潇说的本也是事实,并非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拿得出凭证来的。

那老者叹口气,拱拱手道:“阁下莫要见怪,咱们此番也是为了徐道士而来,行事自然不敢大意,若要咱们相信阁下是友非敌,总也要拿得出令人信服的证据才好。”

林潇叹口气道:“我实在拿不出什么证据,诸位要信便信,不信便罢了。”

跛脚男人道:“姜老头,你可莫要被这小子骗了,此事若是走漏了风声,你我后悔可都来不及,我看先不管他是真是假,咱们将他捉了再说。”

那老者喃喃自语道:“嗯……可他方才使的那招……那招‘拂袖分云’,又的确像是徐道士的手段。”

林潇不耐烦道:“我现在可要走了。”

那跛子男人瞪着眼睛道:“你还想要走?”

林潇指指背上的姑娘道:“不错,不仅我要走,她我也要带走。”

老者长叹一口气道:“你若真是徐道士的朋友,就更不该带她走了。”

林潇道:“为什么?”

那老者道:“你可知道这姑娘是谁?”

林潇摇摇头:“我只知道她被你们掳到了这里,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姑娘。”

跛子男人忽然冷笑起来:“可怜的姑娘?你可知道,这个可怜姑娘的父亲便是江奉元,姑娘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可她的父亲随便动一动手指,便不知多少人要掉脑袋。”

林潇心中一惊,他从未听说江府还有一位大小姐,更未想到这位大小姐此时就趴在他的背上,林潇忽然觉得脊背上一阵发凉,既想把她放下来,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却听这位大小姐突然开口道:“你胡说什么,若是你们不做坏事,我父亲绝不会无缘无故要你们的脑袋……”

跛子男人冷冷道:“是么,只因他是你的父亲,所以他做的都是好事,咱们做的便都是坏事了。”

大小姐红着脸道:“你……你这人不讲道理,我不跟你说了。”

跛子男人道:“你不需要同我说,我们捉你来,只是为了同你父亲换一个人,只要你父亲答应了,我们自然会保你安然无恙的回去,以后不管你父亲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都跟我没什么关系。”

林潇失声道:“莫非你们要换的是徐大哥?”

跛子男人道:“不错,就是他。”

林潇道:“如此说来,他真的被软禁在江府?”

跛子男人道:“不然我们为何要捉江奉元的女儿来。”

林潇道:“江府禁卫森严,我混入里面打探多日,始终未能查出徐大哥究竟被软禁在何处,若能以他亲生女儿的性命相要挟,对方自然会同意放人。”

跛子男人点头道:“正是如此,你还想要带她走么?”

林潇一愣,也不知如何是好,踌躇道:“这……似乎有违侠义之道,实在有些不好……”

那老者忽然笑道:“侠义之道?咱们本就不是什么侠义之辈,更不需守什么江湖道义。阁下若是担心这个,大可不必插手此事,此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两不相干!”

林潇忽然抬头笑道:“好吧!就听你的。”

跛子男人道:“如此说来,你是答应了?”

林潇笑道:“不错,我答应了。”

对方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这样便好,快将这姑娘放下来,同我们一起去喝杯酒吧。”

林潇摇摇头道:“酒还是你们自己喝吧,我要走啦。”

跛子男人忽然变了脸色,怒视着他:“你方才不是已经答应,为何此时又出尔反尔!难道是要故意找咱们的麻烦么!”

林潇道:“你听错了,我是答应你们,此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两不相干,现在我要走了,你们莫要拦住我。”

跛子男人手指捏的“噼啪”作响,一张脸黑的像锅底一样,瞪着两只铜铃般的眼睛望着林潇,似乎随时要扑上来将他一口吃掉。

那老者盯着他,就像盯着一个怪物,半晌才道:“你真是徐道士的朋友?”

林潇点点头道:“不错。”

老者又道:“你能想法子救他出来?”

林潇又点点头:“一定能。”

老者忽然松了口气:“好,你走吧,你若救出他,不妨也带他来见见我们。”

林潇道:“你们还在这里?”

老者点头:“在你回来之前,我们会一直呆在这里。”

林潇奇怪道:“你现在相信我是徐道士的朋友了么?”

老者笑了起来:“我相信了,只有他才会交到这么奇怪的朋友,也只有你这么奇怪的人才会跟他做朋友。”

一眉新月从稀薄的云层中冲了出来,徜徉在自由夜空之中。月色照在清清凉凉的石板街上,好似铺上了一层淡淡的青霜,林潇履在这青霜之上,脚尖一点便跃在了一丈之外,背上的姑娘将头紧紧贴在他的肩上。

背上的姑娘忽然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带我回去?”

林潇脚下不停,舒了一口气道:“我姓林,已经在江府做了半个月的杂役……我将你带回去,希望你帮我做两件事。”

“我叫江芷瑜,你救了我,我自然也该帮你的……”姑娘微微一顿道:“只要不是什么坏事。”

林潇轻笑道:“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两件事都不能算得上是坏事。”

江芷瑜道:“这第一件事,想必是要我帮你救那个徐道士出来?”

林潇道:“他绝对不是个坏人,所以救他出来也不会是件坏事。”

江芷瑜道:“好,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

林潇道:“你知道他被关在哪里?”

江芷瑜轻轻摇头道:“不知道,不过我想知道就会知道的。”

林潇点头道:“不错,你是江府的大小姐,这件事虽然不简单,但对你来说却不会很难。”

江芷瑜道:“那第二件事呢?”

林潇笑道:“第二件事就更简单了……我此次混进江府,的确是为救人而来,当初将我引荐进江府的是黄总管,但他却对此事毫不知情,等到救出人来,我也绝不会留在江府了……”

江芷瑜点点头道:“父亲若是为难他,我会替他求情,不过你放心,想必父亲也不会迁怒于他……”

林潇苦笑道:“你说得对,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就算凭空消失在江府也没人会在乎,他们既不会将此事联系到我身上,更不会将黄总管牵连在内。”

江芷瑜没有再说话,她虽未亲口说出来,但她心中的确也是如此想的,她若再去多作解释,反而有些欲盖弥彰。

身侧的梧桐树匆匆的向后退去,转过街角,眼前忽然就亮堂起来,长街静寂,灯火如昔,林潇脚步微微一顿,二人已停在了江府门前的过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