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点头应道:“是的。黑塞曾经用音乐来做过比喻,他说:‘如果我是音乐家,我会写出一首二声部的曲子,这支曲子由两条线组成,两排乐音和乐谱,它们相辅相成,相互作战,相互限制,但它们无论如何每时每刻、在线上的每一点都处在最紧密的、最有效的相互影响和对立的关系中。我想写这样的章句:乐曲与反乐曲始终同时可见……因为对我来说,生活就存在于两极变化中,在世界两个基柱之间来回运动。我总想展现美与丑,明与暗,罪孽与神圣始终只是瞬间的对立,总是向对方转变。’总之,黑塞认为生活的两极似乎在瞬间彼此接触。”
德米安不禁佩服的道:“前辈竟然能把这么一大段话给背下来,真不愧是圣黑塞的门徒。另外我还记得黑塞说过:‘一个正确的、真正的真理必然容许被颠倒。凡是真实的事物,其反面也必然是真实的。因为每一条真理都是站在某一特定极点上对世界所作的短暂观察,而凡事极点无不存在相对极。’黑塞的话自然是本自中国道家自然哲学和《易经》的太极图像。而黑塞最伟大的发明——玻璃球游戏,也是试图综合不同思想使之相辅相成,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和合之道也是异曲同工的。总之,圣黑塞在一生的探索和奉献中,为东方哲学和西方哲学之间架起了一座魔术桥梁。”
餐厅很宽阔,大约有近百平方米这么大,一张椭圆型的餐桌横放在其中,周围一共有七把椅子,哈里正坐在靠近门口的首座里,左右各三张椅子。不过可惜的是,席特哈尔塔并未到来。
“歌尔德蒙和纳尔齐斯去准备晚餐了吗?”
“是的,厨房就在餐厅中,左侧是储物房,右侧是烹调房,都是长形设计。这里虽然是餐厅,但也是一间舒适的客厅。对了,流冰馆的设备都很先进,各个房间都配备了空调暖气,所以前辈一定能在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生日!”
“谢谢!”
正说着,克乃西特和卡门青一同走了进来。
“行李安放好了吗?”德米安问道。
“是的,哈里前辈的房间就在西北面,已经将行李都放进去了。”卡门青满脸笑意和诚意的答道。
“好。卡门青,把钥匙交给哈里前辈吧。”
卡门青从口袋拿出了一串钥匙,然后将其中的两把取下,交给了哈里:“备用钥匙也在这里。”
哈里将两把钥匙放入口袋。德米安接过克乃西特手中的纸笔,开始在上面画出斜屋和武士的简图。
【请见图三】
“请看,水平线与斜线的夹角是十度,斜线上与之垂直的粗线代表盔甲武士。而A和B两个圆形代表盾牌。假若盾牌在B处,那么其重力线的位置就会向前,而A处盾牌的重力线则在后方。故而,盾牌在A处,则整个整体的重心就会向前,由于是有一定斜度的,那么盔甲武士不容易保持平衡,会向前摔倒。而将盾牌放在B处,那么整个重心就被平衡了,于是也就不会向前摔倒了。明白了吗?”
“嗯,画个图,就明显多了。还真是不容易呀!”
“是啊,由于斜度是十度,比岛田原著中的建筑斜度要大了许多,建造起来也是很麻烦呢!就说另外那些油画吧,本来是想固定在倾斜的墙面上的,以和整体相对应。但是考虑到既然是斜屋,就应该突出斜屋的特点,所以油画只是被挂在墙上,所以就显得‘倾斜’了,但实际上,那是水平的。”
“如果不仔细注意,还会觉得很奇怪的。刚刚浏览了一下馆内,我就觉得有点晕眩了。”
“呵呵,这种体验也是很独特的。”
“当然,一辈子也遇不见一次,毕竟保守的人类要创造出超脱平凡想象的不羁建筑,亦是概率极低。”
“呵呵,前辈的这番言论,如若被平凡的世人听见,肯定会受到无穷的指责和攻击的哟!”
“哼!这些平凡的东西,毫无创造力的直立动物!”
“这和推理小说的情形是一样的。诡计的‘研发’需要无穷的想像力,而现在的大众则稀缺这种无涯的想像力。便造成了作者和读者的巨大矛盾。”
视线上下摇摆,哈里点头称是。
又闲谈了好一会儿,晚饭终于开始了。毋庸赘述晚宴的盛大,众人是如何庆祝哈里明日的生日的,总之令哈里感到十分愉快。
晚宴结束后,德米安对克乃西特道:“时间不早了,你将哈里前辈送到他的房间,让前辈早点休息吧。我和克乃西特的房间也都在一楼,以便照顾哈里前辈。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的房间在二楼,而卡门青的房间在三楼。本来席特哈尔塔的房间也在一楼的,就在哈里房间的隔壁,可惜他因事没能来。”
“一个楼层有多少个寝室呢?”哈里问道。
“一楼有三个,南面的两间是我和克乃西特居住,北面的一间是专门为哈里前辈布置的。哈里前辈房间的隔壁是席特哈尔塔的房间,可惜他没有来。而二楼和三楼都只有南面两间寝室,北面的房间还未开通。对了,需要特别提出的是,为何要将前辈的房间特意安排在北面呢?因为整座流冰馆建造的地方很有讲究,是倚着一条冰封的河流而建,而哈里前辈的房间正对着这条河流。也就是说,哈里的房间就在这条河流的河岸上,一打开窗就会看见这条冰河。由于在这地方,暴风雪是向北面吹袭过来,而建筑又是朝北面倾斜的,所以哈里相对应的屋外有一片的冰河并未被风雪所掩盖,呵呵,可以看见**的冰层呢!这也可算是一种奇观了!”
“啊,是了,由于风往北吹,流冰馆又是倚着冰河建造的,所以可以看到**的冰层!真是难得体验啊!”
“不过,现在已经快到深夜了,哈里前辈还是早些安睡吧。明天就是前辈的生日了,再请仔细参观这座流冰馆吧!”
大家互道了一声晚安,接着克乃西特背着哈里走出了餐厅,将哈里放到轮椅上,向前推着。
在餐厅的前方,也即流冰馆的最北面,有一组凹字形的房间,看来是由三个房间组成的,在三个房间所形成的两个墙角处也放有两个威武的盔甲武士,斜对着外面。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凹字形的当中被放置了一个硕大的圣黑塞骑士铠甲,看来也是为了哈里特别定制的。
哈里的房间就在北侧的西面,克乃西特接着抱起哈里,哈里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克乃西特将哈里抱到**,然后道:“在床头边有一条细线,如果前辈有什么事情,比如上厕所之类的,只要一拉细线,我就会知道了。那么,前辈就请安睡吧,做个美梦,晚安!”
克乃西特随后掀开了房内最北边的落地窗的窗帘,略微打开了一下窗户,听声音就知道暴风雪已经完全停止了:“真好!前辈,天公作美,明天看来是个大晴天呢!”
哈里从床头望向窗外,夜幕之下,天地间一片寂静,黑与白显得如此分明。
克乃西特笑着关了灯,带上了房门,轮椅就停在门外,靠近盔甲武士的地方。
在一片黑暗中,哈里摸索到了床头的电灯开关,接着打开床边的行李箱,拿出了里面的一小面镜子。
在镜中现出了哈里自己的容貌,那张饱经风霜而又蠢蠢欲动的脸,仿佛来自老者的苍老之气和来自青年的火热欲望都集中在这张脸上。虽然纵横着无数条皱纹,但总觉得焕发着一股兴奋和**。哈里的双眼上依然戴着墨镜,故而感觉十分神秘。
哈里笑了一笑,然后放下镜子,又从行李箱中拿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
“第一天就是这样了。”鸦城叹道。
众人均都沉默无语,过了一会儿,御手洗才道:“赫尔曼·黑塞,被读者称为圣黑塞,虽然是个西方作者,却多吸收东方哲学。每当战火延绵,人们内心的自由受到扼杀,就会掀起一股‘黑塞热’,这点确实不无道理,因为东方哲学就是宣扬人的心灵自由。而当时这个所谓的新岛田庄司研究会必然是受到来在本格派内部和外部的许多压抑,致使研究会的人逃进黑塞的作品中避难而已。”
“我已经查阅过了,”鲇川道,“哈里·哈勒尔是黑塞的小说《荒原狼》中的主人公,是一个自称拥有狼性和人性的精神分裂者。德米安——研究会的会长——是小说《德米安》的主人公,是一个近乎于神的超脱人物。纳尔齐斯、歌尔德蒙是小说《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中的主人公,他们相辅相成,纳尔齐斯崇尚宗教和理性,歌尔德蒙献身于艺术与感性,倒是哈里·哈勒尔的两极解体。彼得·卡门青亦是同名小说中的人物,是个向往自然和自由的年轻诗人。约瑟夫·克乃西特是黑塞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玻璃球游戏》中的主人公,是一位玻璃球游戏的大师,玻璃球游戏在黑塞笔下是一种能容纳所有学科和艺术的智慧游戏,克乃西特却最终从一个叫作卡斯塔里的学术象牙塔中逃脱出来,向着世俗社会进发。而席特哈尔塔是同名的以佛教为内含的小说中的主人公,这篇小说也令黑塞被读者成为‘欧洲佛’。总而言之,黑塞极力吸收东方文化,而构成了他的小说与同时代的德国作家比如托马斯·曼等人的极大不同与极大吸引力。黑塞是个宣扬个性解放的人,不过,他最欣赏的则是中国的道家文化、老庄之学。”
“呵呵,黑塞的小说亦是我年轻时代的最爱。我不难理解为什么研究会的人会心往黑塞,因为当他们最苦难的时候,是黑塞拯救了他们的心灵。”御手洗分析道。
“没错!”
“不过,这个流冰馆确实有点诡异,”御手洗道,“它的斜度太大了,有十度;而且其内布满了盔甲武士,有点类似小栗虫太郎笔下的黑死馆。墙壁上挂着的黑塞油画的复制品、卸下盾牌的各种大小形象的盔甲武士、门口的两个硕大圣黑塞像骑士、临着冰封的河流建造的馆邸、整体倾斜但房间却保持水平,还有将摄像机装在眼眶之内的异常行为、失去双腿的残疾人,这些东西聚集在一起,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当然奇怪!而且第二天就发生了奇怪的事情。”鲇川答道,神情甚是惊恐。
“而且还有个叫作席特哈尔塔的会员因事未到,真的是有什么事情给耽误了吗?会长德米安是这样说的:‘他好像有些事情要处理吧,我给他打过电话,可是没有回应。’没有回应?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总之,觉得很异样。”
“还有,那个叫作哈里的残疾人为什么要用微型摄像机偷拍馆内的一切呢?”
“不过,也许他有所预见吧。”
“预见馆内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所以才用摄像机纪录下来?并且每天晚上都将视频发送到我的邮箱?”鸦城问道。
“有这种可能,而且恐怖的事情不是真的发生了吗?”御手洗迫不及待的想看第二天的情况。
鲇川问道:“那么,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这点,确实不好推测。也许是凶手有什么地方暴露了吧?”
“那为什么要偷拍呢?”
“纪录下杀人事件,等待后人解决……”
“真的是这样的吗?等待后人解决,还不如在目前就将‘会发生恐怖事件’的预感告诉大家,不是吗?”
“的确。他的目的很引人深思。”在看了第一天的视频后,御手洗虽然感觉的十分的诡异,但还没有丝毫的头绪。
鸦城关闭了第一天的视频,接着从邮箱中继续打开名为“滨本幸三郎”的邮件。
御手洗浊神情严肃,全神贯注,等待着他的是诡谲得不能再诡谲的恐怖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