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完了四段杀人视频之后,长时间呆在鸦城屋中的各位都默不作声,许久均都沉默无语。因为发生在流冰馆中的类似无人生还模式的连续杀人事件以其荒谬的模仿性和巨大的不可思议性令在场的每一位都汗毛直竖,深感此次犯罪的真相应是如何令人震撼。
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野马:“御手洗君,看到了吗?在人偶杰克的活体纳尔齐斯的引领之下,流冰馆的所有来客都被毒杀、分尸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真是毫无头绪。”
“我最搞不懂的是为什么要模仿岛田原著?”御手洗面无表情的道,似乎还在回味之前的犹如地狱中的惊骇场景。
“模仿岛田?既然这一系列事件是发生在一个名为新岛田庄司研究会的协会之中,那么模仿岛田也就能解释了嘛!”
“是为了向岛田致敬吗?杀人事件不比游戏,”御手洗从是才的惊愕状态中缓过神来,“就算是为了模仿岛田,但是我觉得作为凶手来说,应该以能达到杀人目的为首要。也就是说,凶手不是为了模仿而模仿,在事件中出现的一些岛田元素,如倾斜的公馆、暗夜中的啜泣怪声、雪地上的两根木棒、如人偶杰克那般被分尸的男人,这一切元素都并非起到单纯的装饰作用,而是有着目前我们无法领略到的独特作用,这种作用与杀人诡计本身是密不可分的!”
“是呀!我同意御手洗的看法,”鸦城道,“虽然现场看起来一片血腥,各种诡异的元素一应俱全,但从凶手尚未被人识破这一点看来,凶手的精神状况应该并无太大的问题。凶手显然不是为了模仿而模仿的,而是他的杀人诡计和岛田原著有着奇妙的相同之处罢了。那么问题进一步变成了这样:凶手是如何杀人的?这些岛田元素如何辅佐该项杀人诡计?”
“鸦城的说法一针见血!在这些事件中,最吸引我的,也最令我捉摸不透的便是在纳尔齐斯的尸体上所发生的奇妙事件了。仔细想想看,凶手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呢?关于纳尔齐斯的事件,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纳尔齐斯被人发现陈尸在哈里屋外的冰层之上,现场为雪地密室,而唯一能行使躲在哈里房内运出尸体的人是歌尔德蒙。第二部分,伴随着电力系统被刻意破坏,黑暗中,尸体被人从图书室运回了原处,现场依然是雪地密室,并且哈里的房间是密室,但是哈里的钥匙已经事先不见。第三部分,次日,纳尔齐斯的六截尸块被发现在流冰馆大门的内外,现场为外封的胶带密室,流冰馆的三道门均从内反锁,雪地上只有一串向南延伸的足迹,而且在雪地上还被发现笔直插着两根木棒。这三起事件,看似都可以解释,但是却又差强人意。”
“怎么说?”
“唯一能犯下第一起事件的人看似是歌尔德蒙,但是从心理角度来说,歌尔德蒙不可能这么做。这点在视频里的讨论中已经提及了。唯一能犯下第二起事件的人看似还是歌尔德蒙,可是他会这么明显的让自己成为唯一的嫌犯吗?在第一起事件中已经被怀疑了,居然还会这么傻的做出运尸这个看似不必要的行动吗?而第三起事件,由于雪地上出现了延伸向馆外的足迹,看似‘恶作剧’的人是馆外的人,可是这点却怎么也说不通。因为事件依然以纳尔齐斯为中心,馆内和馆外的人为什么都齐齐对纳尔齐斯的尸体感兴趣呢?又或者根据德米安的模特步推论,这串足迹是由馆内的人所刻意制作出来的。可是,为什么呢?有什么必须的理由呢?现场保持为绝对的雪地密室,这点对于凶手并没有什么不好,反而能更进一步增加事件的不可解程度。而且仅凭一串足迹,也无法将凶手定义为馆外的人。那么这串足迹的来历就很可疑了,真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啊……”
“呵呵,名侦探御手洗也有想不明白的事情啊?”
“不仅是这串足迹令人百思不解,而且那两根木棒……更是莫名其妙!难道仅仅是为了模仿岛田吗?仅仅是为了增添上一抹更加诡异的气氛吗?怎么想来,都觉得不对嘛!”
“这就是身为推理迷的名侦探的悲哀了,”野马揶揄道,“对于每一个元素都报以最大的热情,希望它是难解谜团的一部分,并且起到重大的作用,呵呵……可是在许多案件之中,这些看似诡异的元素,仅仅是为了混淆视听、制造出虚假线索罢了!哪有这么多的不可解释的事物呢?”
“不见得!”御手洗正色道,“我看在流冰馆中发生的一切怪事,都有合理的解答。就如歌尔德蒙听见的类似女人啜泣又似金属摩擦的怪声,并非是一种想象。因为哈里的演奏会之梦间接证实了这点。唉,这个声音也是一大疑点呢!在岛田的《斜屋犯罪》和《北方夕鹤》中均出现了此类怪声,并且都得到了合理解答,令人叹为观止。这次的怪声,又该作什么解释呢?看完了这些视频,我的脑子就开始嗡嗡叫嚷,现在已经是一团浆糊了!”
“最后的事件呢?五个人居然都在一夜之间死了……”
“显然是中了毒。不过根据视频中的线索,当夜晚餐的时候,所有人吃的都是共同的食物,如果毒药是被下在了晚餐中,很明显,所有人都中毒身亡了。看哈里挣扎的样子可知,这种毒药的发作时间也挺迅速的。可是既然所有人都中毒死了,那么凶手究竟是谁呢?真是奇怪,难道果真是馆外的人吗?又或者,是个深藏在馆内而未被发现的孤独魔鬼?”
“最后一幕显然太过突兀而迅速了。不过,凶手似乎知道哈里在用微型摄像机偷拍似的呢!”
“是的……”御手洗喃喃自语。
“正因为知道是在偷拍,所以才推着哈里‘环顾’整个杀人现场……不过,在录下这些之后,真正的凶手为什么又要将之发到我的邮箱呢?”鸦城感到不可解释。
“我觉得,流冰馆中的每个人都深知对方的企图,”御手洗分析道,“似乎他们早就知道哈里的偷拍事实了吧!凶手某人在录下现场之后,觉得这些线索对于自己身份的暴露似乎毫无危险,所以继续把视频发给鸦城导演,大约是在炫耀吧!”
“炫耀?”
“是的,毕竟发生了这么多不可解释的诡谲事件,但地点是在不为人知的流冰馆内。所以凶手显然有一种急欲让人知道的变态心理!自己干了那么多事情,别人却还不知道,这样的话,该有多没趣啊……”
“凶手真是变态!”野马叹道。
“是啊!屡次三番的凌辱尸体……”
“非也!”御手洗摆手道,“凶手固然是很变态的,但是屡次三番的戏弄纳尔齐斯的尸体这一行为不能被视为单纯的玩弄行为,这和凶手的诡计似乎一脉相承、大有关系呢!”
“什么关系?看似凶手就是个疯子嘛!”
“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目的,但是凶手绝非疯子,而是个智慧卓绝的厉害角色!现在凶手的身份有三种推测,馆内、馆外和馆内的不知名人物。虽然所有的人都看似死光了,但是我深深觉得凶手就在这六人之中。”
“可是每个人都死了呀!而且都是无可争议的毒杀!”
“这是诡计!这是诡计!”御手洗提高分贝,以吼叫的方式道,“我一定要破解这些诡计!”
“好了,好了,我看我们接下去所要侦查的方向大概是这样:第一,找到流冰馆;第二,找到新岛田庄司研究会的仅剩成员席特哈尔塔。根据这段视频,我们只有这两个线索了。”
“不,还有……”御手洗的神色迷茫,“你别忘了那个自杀的梅泽。在他的事件中,亦出现了许多岛田元素,这两桩事件难道只是惊人的巧合吗?”
“可是,梅泽的事件似乎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啊……”
“更别忘了在秘道中挖掘出的六具残尸,啊!”御手洗似乎想到了什么,“这六具是否就是流冰馆中所死亡的六具呢?为什么刚才没有发现这个巧合呢?”
“别开玩笑了……”鸦城挥手反驳道,“这个废墟至少在二十年前就有了,而那个时候还没有如此先进的微型摄像机吧?何况,从秘道被封住的情况看来,六具尸体应该是在二十年前就被埋在地底的。所以,我认为这六具残尸和流冰馆中的六具尸体,并不相同。但是,可能具有某一些特别的联系!”
“嗯,分析的有理。该事件的可怕程度,可能远远超脱我们目前的想象了。先是在二十多年之前,一座建筑物被烧毁,其下的秘道中出现了六具残尸。接着在流冰馆中发生了连续的不可解的杀人事件。最后,一个自称为梅泽的人举枪自杀。这三起事件如若有着联系的话……唉,太可怕了!”野马不寒而栗。
“而且,必然有着联系。”御手洗摩拳擦掌,“这是跨越二十二年的巨大的不可能连续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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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调查的步伐却远远跟不上事件的进展,到如今,已经有十三具尸体呈现在众人面前,然而对于梅泽、废墟以及流冰馆和岛田庄司研究会的调查依然陷于盲目的窘境之中,没有丝毫有价值的线索。
御手洗虽然对于此事件抱着十二万分的兴致,但是随着警方的无能,御手洗也因为线索过少而显得郁郁寡欢。还好,在拜访岛田庄司先生之前,他还想去会一会一个有趣的老朋友——石冈次郎。
御手洗浊和石冈次郎是大学同学,和另外几位同学在当时被合称为“竹林七狂”,可惜七狂中的北条圭吾已经先他们而去(此事详见《圣诞夜的诅咒》)。大学毕业之后,御手洗不满于现实,而选择了在山野间流浪。而石冈次郎则专心致志的研究生理学和心理学。借着计算机科技的高度发达,石冈次郎启动了“VR游戏计划”,一时之间成为了广大民众竞相讨论的话题。不过该游戏却因为不久之前所发生的杀人事件而被取消(此事详见《世俗边缘的歌者)》,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御手洗抱着遗憾而又感到奇痒难挡的心情来到了石冈的地下VR馆。VR研究已经不得不进入了秘密的阶段,而石冈次郎也是整天窝在地下,和虚拟世界打着交道。御手洗看着石冈次郎忙碌的样子,苦笑道:“你我的选择,岂非都是逃避现实?”
“现在没工夫和你瞎扯,”石冈正在调试仪器,“刚出了杀人事件,现在我连经费都没有了。”
“不过政府资助你的研究,岂非也是针对杀人事件的?现在不给你经费,哎呀,真是没有远见!”御手洗坐上了石冈特别研制的蛋壳型仪器,“唉,这里真显得冷清呢!难道研究所里就你一个人吗?”
“谁说的?”石冈指了指包围着他们的巨型计算机,“他们都是我的伙伴。”
“的确,有时候还是电脑比较可信……”御手洗又想起了在流冰馆所拍下的一系列杀人视频,出神了。
“怎么了?一愣一愣的?”石冈终于完成了初步的调试,“很少见你有迷惑的时候。难道是遇上了什么难以破解的案子?”
“是啊……”御手洗正思量着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石冈,石冈经常提出令御手洗哑然的推理结论。
“是什么呢?或许我可以帮忙。”
“这个么……”御手洗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将事情告诉老友,“恐怖至极的杀人事件!石冈兄,我也知道你是相当喜欢岛田庄司的推理小说的,假设有人为了模仿岛田小说,而在现实中犯下杀人事件,你以为如何?”
“哦?”石冈的身子忽然一震,“有这种事情?”
“照目前看来,与模仿岛田脱不了干系。”
“的确是有这么疯狂的人的!痴迷于某一种事物而不得自拔,最后完全的沉溺进去。这些狂人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是杀人呢!”
“在他们眼中,或许杀人只是一种到达目的的必要手段吧!为了实现岛田的惊天诡计,杀个把个人,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简而言之,在这些狂热迷心中,人命根本不如诡计本生有价值。”
“的确,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的生命对于人类本身的进化并没有什么作用。可是,生命是平等的,你没有权力夺取别人的生命。”御手洗义正严辞。
“假若,那个人是自愿付出生命的呢?”石冈狰狞道。
“什么?被杀的人吗?为什么?”
“因为,他也是个狂热分子。这就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同样为了诡计本身而献身,不管是被杀还是杀人。”
“呵呵,有趣的说法。”
“想想看,自古以来都有为国献身这么一个义举,可是为了诡计而献身为何谈不上什么壮举呢?都是要牺牲自己的性命,为了某一个自己认为值得付出的东西。”
“是呀!”御手洗陷入沉默,石冈是才的一番话令御手洗无比感动。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件呢?我整日窝在这里,根本碰不上什么难解的事件,正自苦恼呢!看来你遇到的事件是前所未有的难解,说来听听,也好消磨一下时间。”石冈将身子窝进另一个蛋壳中,显得很放松。
“好!”御手洗感觉事件千头万绪,不知道得从哪里先开头,“不过这个事件大致上可以分成三个部分,跨越二十多年,我真不知道得先说哪里。好了,就先从梅泽的自杀案说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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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御手洗说起“新岛田庄司研究会”的时候,石冈的表情就开始显得异常的不同。是那种带着点兴奋又同时带着点恐惧的表情。在听完御手洗长长的叙述之后,石冈久久不能将自己的神志从故事中拉回到现实,仿佛进入了VR世界中走了很长的一遭。
“怎么样?”
“嗯……”石冈坐起身子,“天哪!会有这样的事情。看来,事件又重复了……”
“什么重复?”御手洗奇道。
“我是指在废墟中的六具尸体,那是一九八二年所发生的事情。而在流冰馆中亦发生了六起杀人事件。这岂非是重复杀人?”
“你是指这两件事情有着联系吗?”
“是的,御手洗!”石冈紧握住御手洗的双手,“你是能破解这些谜团的,对不对?”石冈激动的摇动着他的身体。
“什么什么?干嘛这么激动嘛!”御手洗勉强挣脱石冈的双手,“不过,现在线索太少了,杀人现场都还没发现,很难说最后能不能揭开真相。”
“是啊,线索太少了……”石冈低下头,看似在犹豫不决,“现在你所缺少的就是一九八二年九星联珠时所发生的杀人事件的线索了!只要有了这些……”石冈的眼神呆滞,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怎么了?你的神情很不对头……”御手洗揉着自己被石冈弄疼的手臂,“是啊,就是缺少二十二年前的事件。就只发现了尸体而已,难以从中理出什么头绪。”
“好吧,御手洗,”石冈似乎下定了决心,“假若我能提供二十二年前事件的原委,你能够解开谜题吗?”
“什么,你能提供?开什么玩笑?二十二年前,你才大学毕业吧?”
“是的,我能提供,”石冈的神情忽然变得很神秘,“因为我,就是二十多年前岛田庄司研究会的成员之一!”
御手洗简直要跳了起来,心脏猛跳:“你!你是研究会的成员之一?你是席特哈尔塔吗?”
“席特哈尔塔?那是什么东西?”石冈问道。
“你不知道啊?看来新旧的研究会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了……席特哈尔塔是新岛田庄司研究会的成员。”
“这个研究会我并不知道。我也只参加过一个岛田庄司研究会。”石冈正色道。
“你莫不是骗我吧?”
“怎么可能。只要你听完我关于一九八二年那个诡异之夜所发生的杀人事件的描述,你就会发现我是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编出这么个奇谲的故事的!”
“那好……”御手洗简直是迫不及待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事件的核心居然就是身边的老友。我说石冈,该不会是你杀的人吧?”
“我……不知道……”石冈的眼神迷幻,“不过,看样子似乎也只有我了……”石冈次郎的思绪如沉入VR世界那般再次来到了一九八二年三月十日的奇诡之夜,在这二十多年之中,石冈并未从那晚的梦魇中真正走出来,石冈屡次想破解那个谜团,可是却更深的陷入到不可思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