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御手洗猛然摇头,“撇开梅泽案件,我们也可以完全的剖开两件庞大凶杀案的真相。而梅泽的手记,在我看来,不仅仅含有鸦城所破解的暗码,还有着其他的重要提示。不过,这样说来,梅泽此人必定也是个深谙真相的重要人物,否则不可能用暗码组成包含有‘倒置’这个要点的提示。那么,在手记中除了这点提示,有没有其他的惊人之语而未被我们所发现呢?我想,这样考虑是很正常的。”
“不仅仅是二进制暗码吗?还有其他类型的暗码?”鲇川惊道。
“非也,”御手洗向鸦城点头致意,看来是鸦城破译的暗码直接促使御手洗的推理势如破竹的,“除了那段整齐的、怪异的人名外,我找不到其他可称之为暗码的东西。但是为何要死盯着暗码不放呢?或许有着什么直接的提示也说不定,也可能是隐晦的吧?”
“是这样啊,”鸦城似乎在惋惜自己为何没能从手记中发现更多的线索,“那么梅泽所提及的顶天立地的白色巨人就是阿索德塔咯?”
“那是当然的。其后巨人浑身着火、解体倒塌的场景,也是二十二年前惨案的直接描述。不过在其中却包含着众人所未发现的重大提示!呵呵,不过……”御手洗环顾众人,他看似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御手洗已经许久没有碰上如此重量级的犯罪了,精神紧绷、斗志激昂,“这些提示将和罪案的真相交相辉映,所以并非是依靠提示来找寻答案,而是在答案缓慢泄漏之后,再依据提示来揭开凶手的真面纱!现在,就让我来整理一下诸事吧!
“首先,在一九八二年石冈次郎因为举办‘岛田庄司仿作大赛’在推理界扬名,与此同时,旧岛田庄司研究会的成员可能获悉此事,并且因为某种特殊原因邀请石冈加入。或许在旁人看来,这只是因为石冈在比赛中脱颖而出罢了,但我坚信要把石冈扯进来肯定有着极其重要的原因。接着在九星联珠发生的当日(第一次),协会邀请石冈来到极北之地的刚建成的阿索德塔。在此要特别说明阿索德塔的构造,如同岛田的原著那般,塔是向着北方倾斜五度的。外观看上去就仿似一个巨大的男性**,呵呵,而且是下大上小的削尖似结构,日后我们便会发现此结构的特殊作用了。再说一下塔的内部,共分为六层,象征着完美之躯阿索德(本是指完美的处女,但是在此处不必深究下去)是由六个最完美的部分组合而成的。在头部之上是观星台,共有两架望远镜,观星台的特殊布置等一下会特别解释。有趣的是,研究会的六人的出生星座和《占星术杀人魔法》中梅泽六个女儿的出生星座是一致的,但唯有最晚入会的久保是双鱼座,是一个配角的星座。而石冈是天蝎座的。同时,八个人的名字居然和《会奔跑的男尸》中的人名一致,真乃天大的巧合啊!不过,这其中应该有着猫腻吧。在互相介绍寒暄之后,石冈被带领着一层层的参观,最终来到了目的地观星台,因为那日是千年难见的九星联珠奇观发生的日子。
“但是当晚,某人在晚餐中放入了大剂量的安眠药,致使石冈和久保在观星时昏睡过去。值得注意的是观星台的特殊构造,久保的房间的门只能从石冈的房间内上锁,并且石冈还听从了久保的话用自己的床抵住了久保的唯一出口。也就是说,在众人昏睡的时候,唯一没有可能进出犯罪的就是久保。不过,这种安排也太过明显了吧,仿似久保是想为自己制造不可能犯罪性似的。考虑到这发生在凶案之前,所以久保必然和罪案本身有着莫大联系。
“等石冈和久保清醒过来之后,发现阿索德塔从底部开始着火。但是观星台内似乎并未发生异样,此时据说发自夜鸣石的类似女人啜泣又似金属摩擦的尖锐声音响起。考虑到一九八二年时岛田庄司并未出版《北方夕鹤2/3杀人》,所以这并不是刻意的模仿犯罪。但是依然能够确认夜鸣石的哭声中包含凶手的诡计。
“另外,必须提醒大家的是,根据会长大贯的说法,由于倾斜的存在,六条楼梯无一例外的被损坏,一有人走上去就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这点石冈也证明了。而在石冈检查六层密室的时候,至始至终都没有听见这种奇怪的响声,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人在楼梯上行走。考虑到斜塔内部只有这一条贯穿全塔的通道,所以凶手不可能在谋杀形成后再执行什么后续工作。换言之,我们可以认为谋杀在石冈和久保清醒过来之后,已经全部完成了,包括密室的布置、分尸和放火。呵呵,这其中是否会有什么例外呢?难道是说塔内有石冈未曾发现的秘道吗?虽然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在以诡计至上的研究会中,应该不会使用如此低劣的手法。
“说到秘道,我们必然得承认在阿索德塔的地下确实存在秘道。而且是工程浩大的秘道,其内长度据鲇川估算是有一百余米。这条秘道究竟是谁挖掘的?其目的又是什么呢?这点请让我放到后面解释。
“根据石冈的诉说,看来六层的六个三重密室是牢不可破的咯?关于这点我就不再赘述了。总之,在密室中发现了各缺一部分、但其他部分完好无损的尸体。最怪异的是在底楼夏树的房间中所发现的各个部分都被切断的尸体。凶手的企图为何?难道真如石冈所说,那具尸体是由五个人的不同部分所组成的吗?也就是说夏树,或者系井、阿堂、阿赤其中有一人是凶手?
“值得注意的是,在命案发生后,久保并未去报警,甚至是匆匆离开,这种态度是为何?当然,久保是最后入会的,而且,哈!大贯曾说久保的星座是配角的星座,大概久保早就怀恨在心了吧!
“过了二十二年,一个小腿截肢、戴着墨镜(后来发现此人独眼残疾,唉,真是悲惨!)的家伙找到鸦城导演,并用天童卢五的绝世之作《诡计大全》和其交换一副微型摄像机。这种做法真实启人疑窦!不过,贪心的鸦城居然同意了。而在十二月三十日、十二月三十一日、一月一日、一月二日这四天内,鸦城连续收到了自称为‘滨本幸三郎’的邮件。其内附上了四段血腥的杀人视频。接下来我将视频内容简述一下:
“双腿残废、自称自己因为某种疾病要戴着墨镜的哈里是最晚加入新岛田庄司研究会的。为了给哈里庆祝生日,其余六人秘密的在极北之地建造了一座流冰馆,但斜度比岛田原著的大,为十度,且向北倾斜,其内的特殊布置容我稍后再说。
“在进入馆内后不久,十二月三十一日——哈里的生日当天,约早晨八时,在哈里的屋外发现陈尸在冰层上的纳尔齐斯的尸体。穿着衣服,上半身被砸入冰河之内。拖出来时发现在颈部有明显的被勒伤的痕迹。卡门青验尸之后,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日晚十点到今晨五点之间。而根据德米安此后的调查和询问,发现唯有歌尔德蒙才有时间通过哈里的房间搬运尸体。当然,从心理的角度推理可以排除歌尔德蒙的嫌疑。并且,哈里要做到此点也是有可能的。
“在尸体被发现后不久,图书室中的灯光突然熄灭。并且之后发现是有人故意破坏电闸。歌尔德蒙取来蜡烛之后,发现尸体和哈里房间的钥匙消失无踪。值得注意的是,流冰馆的内部走廊其实是没有窗户的,阳光透不进来,这也是流冰馆的玄机之一!
“众人撞开哈里的房间后,发现尸体依然被摆放在了被砸破的冰层之上,若说凶手有什么企图的话,可是现场情况看似并无两样。这也是困扰各位多日的难题之一。
“次日,准备早餐的克乃西特在玄关处发现一截小腿,通知各位后,打开流冰馆的内大门,并且惊骇的发现昨日死亡的纳尔齐斯的尸体竟然被人切成了六段。最吸引人的是在雪地上没有足迹的情况下,流冰馆的大门是从外部用胶带封死的,三道门都从内部反锁,雪地上尚留有两根长约两米的木棒。这是不是模仿‘人偶杰克’呢?并且发现一串通往南方的足迹(亦可能是通往馆内的),不过根据足迹,也无法得出这个三重密室的答案。
“当晚的晚餐中被人下了毒药,哈里倒毙在自己的房间内。而如恶魔一般的凶手紧接着又虐待其余四人的尸体。不过,最不可解释的是,为什么哈里的尸体是放在克乃西特的房间中呢?这和其余尸体的陈尸地方不同。
“凶手似乎早就知道哈里携带了微型摄像机,所以是推着哈里的尸体拍摄流冰馆内的惨剧的。在最后切割完哈里的尸体后,凶手拿出微型摄像机,踱步离开克乃西特屋内的卫生间。流冰馆的事件便全部结束。并且凶手仿似知道哈里所耍的一切伎俩,所以将最后一天最恐怖的视频继续发给了鸦城。
“那么……”御手洗一口气复述了跨越二十二年的、困扰大家多日的连续杀人事件,“各位的心中有没有答案了呢?哪怕是一星半点的也好呀!”
但似乎事件的谜团太多了,进展也太过诡异了,何况时间跨度那么大,无法连接上去。众人都一律的摇头叹息。
“这样,”御手洗似乎觉得大家太谨慎,他知道如此庞大的谜团也应该有相对应的庞大的答案,“就先从三重密室讲起吧,就是阿索德塔上的三重密室!各位,大约都看过约翰·狄克森·卡尔的《犹大之窗》吧?”
犹大之窗?
众人虽然点头,但并不明白御手洗的意思。
“亨利·梅尔维尔曾经说过:‘每一个房间,都有一扇只有凶手才能看到的犹大之窗。’而且,卡尔指出这扇窗户并非是眼睛看不见的,那是确实可以触摸的哦!我这么说了,难道各位都还不明白吗?”
不明白……
“越是牢不可破的谜团,其解答往往越简单哦!”御手洗神采飞扬,“不过虽然简单,依然利用了心理和机械相结合的完美而且十分大胆的诡计。这样吧,既然各位都没有思路,我就把这个密室从头到尾将其不可能之处和都被大家所忽略的疑点一一陈列好了:
“第一,为何说这是一个三重密室:有多种证据可以证明大门是从内部反锁的(撞门时听见的声音以及撞破门时的重新检查),而且门撞开后,立即去检查其他三个出口,发现也是从内反锁的,并且没有人能在事后锁上;胶带绝对是贴在门内的,这从撞门时的感觉以及事后的检查中可以得出同样的结论,进入房内后,检查其他三个出口的胶带也是一样;门口处绝对被大家具抵着,这从撞门时的感觉同样可以知道,而且后来几层的密室,是先在门上砍开一个洞,所以其内部情况一窥而知,检查其他三个出口处也是一样,被挡得严严实实。
“那么尝试用家具的重量抵住出口以贴上胶带,这个方法如何呢?第一,在反锁之后要如何拉动在其内的家具呢?各处缝隙都被贴死了,这是不可能的。第二,就算能够拉动,但是那也是顶住而已,胶带是根本贴不住的,这和石冈撞门时的情况不符合。所以这种可能性可以排除掉。并且假设家具可以通过某种方法用来贴上胶带,那么为何事后不把家具移开呢?这样岂非更能证明胶带是切切实实贴住的吗?所以用大家具的目的并非是针对第二重胶带密室,而是针对第一重的反锁密室。
“在观星台内,因为久保诱使石冈锁门、并且将床抵住门,所以久保是不可能外出的。而在密室中的大家具也是为了证明久保是不可能犯罪和完成密室的最终布置的。因为门锁、窗锁被大家具顶住,久保不可能在进入密室后去反锁,完成密室的最后一个环节。这个大家具的第三重密室,不仅终结了一种密室的解答方法,而且更加洗清了久保的嫌疑。不过这些都做的太刻意,不得不令人怀疑久保是否还扮演着什么重要角色!
“也就是说,在大门被撞开之后,另外三个出口都没有被人动过手脚。而且也没有凶手躲在其内,这点我已经和石冈讨论过了。话说回来,流冰馆的楼梯会发出声音,这是否也在证明这种密室解答的错误呢?这种十分刻意的‘先见之明’也值得我们深思。
“第二,血泊中有三样东西:缺了一部分的**尸体、沾满鲜血的斧子还有尸体所穿的衣服。衣服看似是凶手为了方便分尸所脱下的。那么斧子呢?六个密室居然有六个斧子,凶手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处理掉凶器吧?所以很明显,斧子有着刻意引导我们进入错误思维领域的作用。是什么呢?在这里我只是要解决这个密室难题,所以现在揭穿斧子的用意实在太早,就算说出来了,恐怕各位也无法理解。总之,还没到适合的时候。
“第三,密室中也没有凶手藏身其内,不可能有像在《献给虚无的供物》中所说的五色不动明王所派遣的杀人童子存在于这个世上。这点是石冈和久保仔细检查过的,完全不必怀疑。既然凶手既没有在密室打开之后逃脱,也没有一直藏在密室之中(这样的话要有六个凶手了),那么凶手肯定是在密室被打开之前就逃走了的。而且我们知道,在撞开门,乃至没有撞门的很久之前,密室就已经完成了,凶手早就逃走了。
“这是一个‘静态’的密室哟!”御手洗似乎当大家是小孩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当然,第四点,这些尸体不可能是自杀的。必定有凶手存在,而且凶手也不可能如空气般消失。我们所要找到的就是凶手所逃脱的‘犹大之窗’。
“第五,由于密室的缝隙处通通被胶带给贴死,所以可以排除用细线、铁丝之类的机械手法了。什么?机械杀人诡计?你是说房内本身就存在某种骇人的机关吗?这是卡尔的密室讲义中的第三类密室,不过,真的有这种能一下子切断人身体一部分的杀人之器吗?我可想不出来。而且在密室被打开之后,现场没有任何异常之物啊。
“而且那具尸体也不可能是假扮的,或者干脆是假尸。石冈和久保先生应该有着最起码的判断,虽然现场过于血腥,但是对于执著于推理解谜的人来说,正是巴不得碰到这种棘手的场面呢!
“远距离犯罪?不!房内是完全密闭的,而且没有什么远距离犯罪能将人的尸体切断,一般性来说,都是刺杀、毒杀或者枪杀吧?而且是六层密室,难道情况都能满足吗?所以这种可能性也不存在。
“分析到现在,几乎所有可能的情况都排除了咯?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真是令人绝望啊!”御手洗稍待片刻,满面笑容的面向石冈,“能说一说四个出口处所贴满的胶带的具体情况吗?”
石冈似乎一愣,道:“就是贴满胶带啊。”
“不,请具体描述一下,最好能凭借记忆画出示意图!”御手洗的严格要求令人大吃一惊,难道这个密室不能仅用一句“被胶带贴死”来简单说明吗,“是的,胶带的贴法恰恰是破解密室的一把钥匙。也难怪各位没有想到如此简单的方法了,呵呵,多么高明的心理加机械的完美诡计啊……”
石冈回忆道:“当大门被撞开的时候,我只听到数声胶带被撕裂的尖锐声音。没错,的确是胶带撕下的声音,并非是夜鸣石的叫声。然后我重新的去检查了一下门上的胶带,发现胶带很有粘性,并且全部紧紧贴在上面。不过,听御手洗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一些奇怪了。因为一般性的胶带密室都是将门缝贴死就完成了,并没有必要将整扇门都贴上胶带啊,看上去就像蜘蛛网似的。这个密室构造也过于密闭了吧?”
“呵呵,没错,石冈所说的正是重点了,重点就是有如蜘蛛网式的几十条宽大胶带的形状。阿索德斜塔上面的胶带密室不仅是将门缝、窗缝都贴死了,而且犹如延伸出去的几十条大手那般将出口和四周的墙壁紧密的贴在了一起!”御手洗扬起眉毛,兴奋的道。
“可是,”鲇川还是不太明白贴满胶带意味着什么,“那样岂非只能说明密室更牢不可破了吗?还有什么其他的用意吗?”
“想想看,几十条又宽又长的粘性十足的胶带贴死了四处出口,有必要这么做吗?只需要贴死缝隙之间就可以了嘛!所以这并非是凶手在故意炫耀这个密室有多么的牢固,而是……”御手洗说出了一个大家都未曾想到的但又是如此石破天惊的答案,“而是通过过于密闭的密室来掩盖自己出入的犹大之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