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宵禁,满城狂欢。

但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却已笼罩了朝堂。

当天夜里,一道彻查韩党诏如同惊雷炸响。

群臣其实心知肚明,清算韩党是迟早的事。

但大家都没想到,女帝如此迅速。

每一个与韩熙有过牵连的人,心头都悬了起来。

执行这一道诏令的,自然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内廷辑事厂。

具体负责人不是杨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叫季明修的家伙。

据说对方三月之前还只不过是绣衣卫一个百户而已。

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杨玄身边权柄最重的人。

就连绣衣卫的代指挥使翁泰都要靠边站。

辑事厂也终于亮出了属于自己的獠牙。

朱雀大街最显赫的地段,前镇国公府邸门楣高耸,平日里车水马龙。

大门上,原本写着敕建镇国公府的御赐牌匾上,镇字变成了辅字。

身为武勋之首的凌家,建制堪比王府。

不但占据了京都最好的地段,更是从大乾立朝之初就存在。

府门两侧,一溜儿对称排开的门房,侧门,值房,杂役房,车马房,超过了三十丈。

外城的百姓还在狂欢。

而内城的气氛却极其压抑。

入夜,无数火把将整个凌府照得亮如白昼。

府内一片死寂。

负责净街的绣衣卫羡慕无比的看着辑事厂的厂役登场。

太特么拉风了。

辑事厂集体赐穿麒麟服,外罩暗红色的披风,腰佩长刀,搭配那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逼格直接拉满。

和绣衣卫抄家不同,辑事厂如同从地府涌出来的幽灵,无声而迅捷。

整个凌府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绣衣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弓弩上弦,刀剑出鞘。

季明修面色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包金大门,嘴里之吐出一个字。

“撞!”

身边的厂役立刻推着撞门车就冲了上去。

哐哐三声。

府门直接被撞开。

不等沉重的包金大门轰然倒地,厂役就冲了进去。

没有废话,他们只做一件事。

投降不杀。

季明修在门口站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抬腿走了进去。

门后影壁前,凌府的护院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鲜血在青石地面上蜿蜒流淌,在火把下泛着暗红光泽。

他转过影壁,就那么看着凌府。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眼神平静得可怕。

就仿佛……

面前满地的不是尸体,而是灰尘。

“大人,前院已肃清,护院全部斩杀,抓获管事二十三人,仆役和侍女二百余人。”

季明修问道:

“凌不周家眷呢?”

厂役躬身禀报,声音冷硬道:

“家眷和内院仆从全都被控制在了内宅,有部分试图从后门及侧院潜逃的,皆已杀死。”

季明修嗯了一声,声音依旧平静:

“注意甄别,不重要的人都交给绣衣卫看管,内院的仆从管事分开讯问,尤其是凌家的老仆,账房,但凡有隐瞒抵触者……”

他顿了顿,下巴轻轻一点:

“格杀。”

“是!”

厂役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领命而去。

“剩下的人,仔细搜!”

季明修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座庞大精美的府邸。

入眼就是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无不彰显着主人曾经的权势与奢靡。

“墙壁,地下、假山、水池、花圃、房梁……每一寸地方都不要放过。”

“你们也都是大人亲自挑选出来的人才,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无需我废话了。”

“若是发现了密室、夹层、暗格,暂时不要妄动,立刻回报,谁敢擅自开启……,去吧!”

“遵命!”

数十个辑事厂厂役同时抱拳,然后如同红色的潮水涌入了凌府内院。

没有任何的呵斥声,只有各种翻箱倒柜的声音,偶尔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

无数火把在凌府的楼阁间移动,搜寻着每一处黑暗。

季明修没有急于进入内宅。

他带着几名亲信在前厅内缓缓踱步。

目光却扫过前庭中的一草一木。

不多时,他直接走到前厅和议事堂中间的花园里。

顺着花园转悠了好几圈,然后看着最中间的莲花池。

盯着池中央那座精美的假山看了好半天。

他嘴角忽然多了一抹笑意。

假山上有三个字。

聚福池。

他抬手一指:

“把池水抽干。”

身后立刻有几个厂役带着一群绣衣卫开始忙了起来。

绣衣卫抄家是专业的。

辑事厂的厂役更是专业之中的专业。

来之前,他们什么工具都是带上的。

一群人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把莲花池内的水抽干了。

“再点几个火把!”

季明修直接跳了下去。

一圈火把之下,莲花池下面的石板纤毫毕现。

季明修绕着池底以匀速的步伐开始小心翼翼地转圈。

“挖!”

他的脚下,是一块与周围池底完全一样的石板。

但随着几个绣衣卫撬开这块石板,下面就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竖井。

探头看去,竖井深不见底,只有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涌出。

“果然好手段啊!”

季明修眼神微冷:

“下去三个人,小心探查。”

三个厂役立刻解开了披风,抽出刀直接衔在嘴里,腰上系上绳索就顺着竖井滑了下去。

片刻后,下面传来一声闷响和短促的惊呼。

“大人!下面有密室!里面堆满了箱子!”

“搬上来!”

季明修下令。

很快,一口口沉重的大木箱被绳索吊了上来。

季明修打开其中一个箱盖。

瞬间。

周围举着火把的绣衣卫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黄金!

整整齐齐码放的金锭在火光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芒!

一箱。

两箱。

三箱……

足足三十八箱金锭被搬了上来!

紧接着是更多的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成色极佳的白银元宝,清点出来,赫然超过一百箱。

后续的箱子里,是各类的宝石、珍珠、玛瑙、翡翠……

最后是大量地契,房契、以及比银票更坚挺的盐引、茶引。

最后三口箱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账册!

“大……大人!”

一个绣衣卫千户狠狠吞了吞口水:

“这些要不要登记造册?”

“不急,这只是开始。”

季明修脸上毫无表情。

他没有多看那些金银珠宝一眼,而是走到那些账册前,拿起其中一册,随手翻看了几页。

季明修平静的脸色终于变了。

上面记载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名目就算了。

账册上的编号以及记录的时间……

才是真正的吓人。

居然是……

一百多年前。

这些账册,赫然是整个镇国公凌家一族,百多年间各种贪污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