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诡异到了极点。

所有看到的神机营士兵,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到底是什么妖术。

“我没做什么。”

李乘风淡淡地开口。

“只是解开了你身上的‘七日断魂’。”

“让你提前看到了自己本来的样子而已。”

“现在你可以告诉大家了。”

“是谁派你来的。”

“这封圣旨究竟是真是假。”

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传令兵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放大一丝黑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他整个人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死了。

在他牙齿的缝隙里藏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是一个彻头彻彻尾的死士。

独眼龙将领看着那具迅速腐烂的尸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再蠢也明白了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传令兵,而是一个携带着假圣旨目的就是为了挑起神机营和李乘风内斗的刺客。

如果刚才自己真的动手杀了李乘风那后果。

他不敢再想下去。

镇南王缓缓地走了过来,他蹲下身在那具尸体上检查了片刻。

当他看到尸体后颈处一个用朱砂刺的狼头纹身时,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是顾长渊的‘天狼卫’。”

镇南王站起身声音中蕴含着滔天的怒火。

“好一个顾长渊,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他不仅要让南陵城为他陪葬,还要让我神机营背上谋害忠良逼反朝廷命官的千古骂名。”

“真是好算计。”

镇南王猛地一拳砸在了身边的石墙上。

“轰。”

坚硬的墙体轰然倒塌碎石四溅。

他转过身看着李乘风,那张英武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歉意和愧疚。

“李兄弟,此事是我孟浪了。”

他对着李乘风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王爷言重了。”

李乘风侧身避开了这一礼。

“若非王爷足够理智,此刻的李某恐怕已是一具尸体了。”

他这句话既是给了镇南王台阶下,也点明了刚才的凶险。

镇南王自然听得懂。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卷已经毫无意义的假圣旨,又看了看李乘风手中的九龙密旨心中再无半分怀疑。

“独眼龙。”

他沉声喝道。

“末将在。”

独眼龙将领一个激灵,连忙单膝跪地。

“传我王令。”

镇南王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响彻整个大营。

“神机营全军集结。”

“一刻钟之内,我要看到五万兄弟,披甲执锐,列队待命。”

“目标,南陵城外,截杀镇北叛军。”

“遵命。”

独眼龙将领大吼一声,脸上的神情充满了激动和嗜血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冲着营内嘶吼。

“全军集结。”

“呜呜呜。”

苍凉而雄浑的号角声,在南陵大营的上空响起,传遍了四野。

沉寂的钢铁雄城,在这一刻仿若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开始发出震天的咆哮。

无数营房的大门被轰然撞开,一个个赤着上身,气息彪悍的士兵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穿上黑铁重甲,拿起长戈,汇入操场上那片钢铁的洪流。

整个大营,都沸腾了。

曹瑾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

前一刻,还是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绝境。

下一刻,李乘风就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手段,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危机,并且成功地将这支大夏最精锐的部队,收归麾下。

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简直神鬼莫测。

季无常摇着扇子看着李乘风的背影,眼神中的狂热,已经浓烈到了极致。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跟了眼前这个男人。

秦晚霜那张清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宛若冰山雪莲,悄然绽放。

危机似乎已经解除了。

然而就在此时。

一阵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凄厉的马蹄声,从远方的官道上传来。

一个金吾卫的斥候,骑着一匹已经口吐白沫的战马连滚带爬地冲到了营门前。

他的脸上带着比见了鬼还要惊恐的神情。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就用嘶哑到变调的声音,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报。”

“紧急军情。”

“镇北军,镇北军没有走官道。”

“他们,他们翻越了十万大山,已经,已经出现在城东三十里外了。”

斥候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好像一盆冰水,浇在了神机营刚刚燃起的冲天烈焰之上。

整个营门前,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刚还因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而热血沸腾的独眼龙将领,脸上的嗜血光芒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全然的惊愕。

镇南王那张英武的面孔,也骤然变得无比凝重。

“十万大山。”

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意味。

“那片绝地,连飞鸟都难以逾越,他们三万人,是怎么过来的。”

曹瑾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句话,两眼一翻,又差点瘫软下去。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敌人已经兵临城下,他们却还在这里集结。

时间,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季无常手中的扇子无力地垂下,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南陵城东门外三十里,到城下,即便是步兵急行军,也只需要不到一个时辰。

而神机营是重甲步兵,披甲列队需要一刻钟,行军三十里,最快也要两个时辰。

这中间的时间差,足以让顾天狼把南陵城来回烧上十遍。

顾天狼这一招,太狠了。

他根本没想过要和任何援军决战,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用最快的速度,抵达南陵城下,然后点燃霹雳火,将所有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而他们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

绝望的气氛,好像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就连那些刚刚还战意高昂的神机营士兵,此刻脸上也露出了茫然和无措。

他们是百战精锐,不怕死但他们怕死得毫无价值,怕自己连敌人的面都见不到,就要给一座空城陪葬。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唯有李乘风神色依旧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