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衣人仿若一尊融入了黑暗的雕塑。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晚霜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心跳声。
“考验很简单。”
黑衣人终于再度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
“穿过前面的‘百兽谷’,去到谷底的‘兽神陵’。”
“在陵墓里,拿到圣女想要的东西。”
“只要你能活着把它带出来,你就有资格,站在圣女的面前。”
百兽谷,兽神陵。
秦晚霜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即便她不是南疆之人也从军中的一些秘闻里,听说过这两个地方。
那是南疆真正的禁地。
是所有蛮族部落,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死亡之地。
传说那山谷里,盘踞着南疆所有最凶猛的毒虫异兽。
而那座陵墓,更是诡异无比。
据说,里面埋葬着南疆蛮族,世代信奉的远古兽神。
任何擅自闯入的人灵魂都会被兽神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这根本就不是考验。
这分明就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
“我们要拿的东西,是什么?”
李乘风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凶险。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黑衣人冷冷地回答。
“现在,你可以做出选择了。”
“是带着你的人滚回中原,还是走进这座山谷,去赌一个九死一生的机会。”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
他脚下的那只黑豹,则重新趴伏了下来,用那双幽绿色的眸子,戏谑地看着他们。
它好像已经预见到了这两个中原人接下来的下场。
“不用选了。”
李乘风笑了。
他看都没看那条,通往山谷深处的幽暗小径。
他只是转身,看着来时的路。
“你觉得我们现在还回得去吗?”
黑衣人斗篷下的身体,再一次僵住了。
他这才猛然想起。
眼前这个年轻人连同他身后的两万八千精锐,早已成了被大乾皇帝,抛弃的棋子。
他们没有退路。
往前走,是九死一生。
往后退,是十死无生。
“看来圣女,早就把一切都算到了。”
李乘風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她很聪明。”
“她知道,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也知道,我一定会答应她的这个考验。”
“因为,我别无选择。”
秦晚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这才明白。
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落入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百越圣女,所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那个女人即便身在千里之外。
却仿若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地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将他们所有的反应,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既然是交易,那就得有定金。”
李乘风忽然又开口了。
他看着那个黑衣人伸出了两根手指。
“我那两万八千兄弟,不可能饿着肚子等我回来。”
“我要至少,能支撑他们半个月的粮草。”
“还有,我需要一个向导。”
“一个真正熟悉这片丛林,而不是只会装神弄鬼的向导。”
黑衣人沉默了。
他似乎没想到,李乘风会在这种,毫无还价余地的情况下,还敢跟他提条件。
“你凭什么认为,圣女会答应你?”
“就凭这个。”
李乘风将那卷画轴,再一次掏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展开。
他只是在黑衣人的面前,轻轻地晃了晃。
“你告诉她。”
“这幅画,只是见面礼。”
“真正的大礼,还在后面。”
“她若是不想,让这幅画,出现在大乾皇帝的案头之上。”
“她最好,答应我所有的条件。”
**裸的威胁。
不带丝毫的掩饰。
秦晚霜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她不敢相信,李乘风竟然敢用这种方式,去要挟那个心智仿若妖孽的百越圣女。
他难道就不怕,彻底激怒对方吗?
黑衣人那隐藏在斗篷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的身上,弥漫开来。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那也得先,拉个垫背的。”
李乘风笑得就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
“你觉得我若是死在了这里。”
“我安排在京城里的人会不会,把这幅画,送到皇宫里去?”
黑衣人身上的杀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死死地盯着李乘风。
他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
他是一头,比南疆丛林里,最狡猾的恶狼,还要难缠的怪物。
他不仅算到了圣女的算计。
甚至还反过来,为圣女,准备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陷阱。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可以赌。”
李乘风将那卷画轴,抛给了他。
“把它带回去给你的主子。”
“告诉她,我只在这里,等一天。”
“一天之后,若是看不到粮草和向导。”
“那我们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他说完,便拉着还有些发愣的秦晚霜,转身走到了那棵古树之下。
然后,他真的就那么,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好像,他真的只是来这里,游山玩水的。
黑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握着那卷画轴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他在这片丛林里,生活了三十年。
他见过无数,自以为是的聪明人。
可他还从未见过,像李乘风这样,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却又,步步都拿捏在你死穴之上的疯子。
许久。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然后,他的身影,便好比鬼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连同他脚下的那只黑豹,也一起,不见了踪影。
丛林,再一次恢复了死寂。
秦晚霜看着李乘风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
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提得更高了。
“你……你真的就这么相信,她会答应?”
“她会的。”
李乘风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为什么?”
“因为,画上的人是她的母亲。”
秦晚霜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终于想起来了。
为何她会觉得画上的那个女人如此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