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就是想用这种近乎,不讲道理的方式,告诉,这满朝的文武。
告诉,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他李氏皇族的江山。
还轮不到他们这些,所谓的臣子。
来指手画脚。
更轮不到那所谓的天道。
来妄加评判。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才是那个男人最真实,也最恐怖的。
帝王心术。
南疆,古战场。
那足以让整个京城,都为之疯狂震动的滔天封赏。
似乎并没有给这片早已是被鲜血,所彻底浸透的修罗地狱。
带来任何的改变。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和那比血腥气,还要更加,让人感到窒息的。
无尽恐惧。
二十八万,神机营将士。
就那么静静地驻扎在那座百丈神碑的方圆百里之内。
他们不敢,再向前踏出一步。
他们也不敢,再向后退开一寸。
他们就像一群早已是被彻底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日复一日地重复着那枯燥而又乏味的。
巡逻,操练。
可他们那早已是彻底涣散的眼神。
却无时无刻不在死死地盯着那座即便是隔着百里之遥,也依旧是清晰可见的黑色神碑。
那座给他们带来了无尽荣耀。
也给他们带来了无尽梦魇的。
恐怖丰碑。
即便是早已是身经百战的曹正淳。
也同样,不例外。
他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来到那座神碑之前。
然后对着那座他此生,所见过的最不祥,也最诡异的黑色石碑。
恭恭敬敬地磕上三个响头。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有没有用。
他只知道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他那颗早已是被无尽的恐惧,所彻底吞噬的心。
得到一丝虚无缥缈的。
片刻安宁因为他很清楚。
那个男人一直,都在看。
他就在那九天之上。
他就在那无尽的虚空之中。
他用一种仿若,神明,俯瞰蝼蚁的冰冷姿态。
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这些,早已是身不由己的。
可怜棋子。
等待着他们犯错。
也等待着那个同样,也已经是身不由己的。
执棋之人。
一步一步地走进,他早就已经布下的必死之局。
可也就在这南疆的局势,看似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僵局之时。
一道谁也没有想到的身影。
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座神碑之巅。
那是一个穿着一袭,朴素青衫的年轻人。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玩味。
他那双一半神圣,一半邪异的眸子里更是没有半分的情绪波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就像一个与这片尸山血海,格格不入的。
局外之人。
可也就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
那二十八万,本已是麻木不堪的神机营将士。
那一千名本已是心惊胆寒的东厂番役。
和那个本已是跪倒在神碑之前的曹正淳。
身体都在同一时间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们那早已是彻底涣散的眼神之中。
也终于再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恐惧的。
剧烈波动。
他们甚至连抬头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只能,像一群最卑微的奴隶。
将自己的头死死地埋在那冰冷的血色泥土之中。
等待着他们那唯一的主人。
降下那未知的。
最终审判。
“都起来吧。”
许久。
李乘风那平静的声音才从那九天之上悠悠地传了下来。
“本王,不是吃人的魔鬼。”
那声音很轻,也很淡。
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可听在曹正淳,和那二十八万,神机营将士的耳朵里。
却无异于那足以将他们的灵魂,都彻底撕碎的。
九幽魔音。
没有一个人敢动。
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整个古战场依旧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
李乘风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诸位是觉得本王这镇南王的封号。”
“还不够,资格,让你们起身吗?”
曹正淳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张本已是惨白如纸的脸上。
再一次渗出了一层,细密的。
无尽冷汗。
他知道自己该做出选择了。
许久。
他才缓缓地从那冰冷的地面之上站了起来。
他对着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看过他一眼的年轻人。
再一次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那阴柔而又尖锐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
无尽恭敬。
“老奴,参见,王爷。”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
那充满了无尽敬畏和恐惧的声音在那一瞬间便再一次响彻了整片南疆的天穹。
“很好。”
李乘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曹公公,是个聪明人。”
“本王,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他说完。
他便不再理会那个早已是冷汗涔涔的东厂督主。
他只是转过身。
他看着那片无尽的北方天际。
“算算时间。”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太子殿下的仪仗。”
“也该到了。”
曹正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那颗本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心。
非但,没有放下。
反而提得更高了。
他当然知道。
太子,要来南疆。
他也当然知道。
太子,为何要来南疆。
可他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更清楚。
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人。
才是这盘棋,真正的。
执棋者。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王侯将相,皇子公卿。
都不过是他棋盘之上一枚随时都可以被牺牲掉的。
可怜棋子。
“本王,听闻。”
李乘风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太子殿下素来喜好,排场。”
“此番,南下更是带了三千,玄衣卫。”
“一路之上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可谓是威风八面,好不气派。”
他顿了一下。
“曹公公。”
“你说。”
“我等,身为臣子。”
“是不是也该替太子殿下准备一份。”
“足以匹配他身份的。”
“见面礼呢。”
曹正淳沉默了。
他那颗早已是提到了嗓子眼的心。
几乎,就要从他的胸膛之中彻底跳出来。
他知道。
这才是那个男人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真正目的,他要借刀杀人。
他要借他曹正淳的刀。
借他这二十八万,神机营的刀。
去杀那个远在千里之外,自以为已经胜券在握的当朝太子。
他要在这南疆之地。
在这远离,京城万里之遥的蛮夷之地。
上演一出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疯狂的兄弟相残皇子弑兄。
疯子。
这个男人彻头彻尾,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绝世疯子。
可也就在曹正淳,还在犹豫,该如何回答之时。
一道极其不合时宜的冰冷声音却毫无征兆地从那神机营的军阵之中响了起来。
“镇南王。”
“末将有一事不明。”
“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