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引死后,书魂线彻底断裂,书开始主动往外脱页,是因为“它想走了”。

而不是他想开门。

风起了,从谷门那边。

不是正常的风,是“倒风”。

——从门里往外吹。

李乘风感觉到脚底地砖轻微震动,每一次都像心跳鼓点一样,砸在血管里。

“门开,不是从外。”

他喃喃低语。

而就在这时候,谷门“咔”地响了一声。

第七槽,亮起红光。

不是逐步亮,是“爆”起来的。

像是有人在门后捶了一拳,把整个七槽墙体震出一道道裂纹。

李乘风身后,镇南的最后一道符线,在这一刻——碎了。

镇上的人,不论在何处,全部听到一声低闷的“呜”响,像是远处有个庙钟在夜里敲了一记。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但李乘风知道。

他闭上眼,脑子里是乱世书最后一页上那一行小字:

【门,已等你很久。】

下一秒,谷门动了。

那堵矗立了百年的七槽石墙,表面先是出现一道竖缝,接着石纹自下而上崩裂,像有人用刀从底下把它劈了。

一声轰响!

门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而是中间裂了一条人宽的缝隙。

黑。

深不见底的黑。

那不是夜的黑,是“无”的黑。

看进去的人,会觉的自己魂在掉。

李乘风没有往前走。

他只是站着,看着黑暗里,有一只手,慢慢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不是尸。

也不是活人。

那只手通体青白,骨节浮鼓,每一寸皮都像刚刚脱水干瘪,却偏偏动的极慢、极稳。

李乘风没拔刀。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让你拔刀的东西。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把心口那页还没彻底烧完的乱世书残页撕了下来,丢进那黑缝前。

火焰一闪而灭。

手停住。

它没再探出来。

像是在“等”。

李乘风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门开的异象。

是——书在“请”他进去。

他退了一步,又一步,然后抬头看向天边。

镇南的黑雾正缓慢地爬上天边,像是谁在整个夜色里撒了煤灰。

“再不走,天都黑透了。”

林归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带了几人,没靠近谷口,只远远看着。

“你到底要不要进去?”

李乘风笑了一下:“我进去,是给这门一条‘出路’。”

“那我们呢?”

“你们留着,是替我守‘回头’。”

林归尘没再问。

李乘风深吸一口气,破风刀重新系回背上,整个人缓缓朝着那一道裂开的门缝走去。

踏入之前,他停住脚。

回头看了眼镇子,声音不大不小。

“如果我三日不回……”

“别等了。”

门后的黑气忽然一吸,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谷口归寂,裂缝缓缓合上,只剩最后一道血印,还停在门缝边缘。

没有光。

踏进门后,李乘风第一感觉就是这三个字。

不是没点灯、不是夜太黑,是连“视物”这回事都不存在了。

他站在原地,眼睛睁开,但眼前就像涂了一整块墨布,完全无参照物。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也能感受到脚下踩的是实地。

但那地板踩上去的感觉,不像砖,不像草,也不是土。

像是……鼓起来的人皮。

每走一步,下面就轻轻“咕吱”一响。

乱世书在他胸口没动。

不翻,也不亮。

像是睡着了。

他试着抬手,发现自己动作没变慢,反而变的极轻,像空气变稀薄了一样。

走了不知多久。

没天色。

也没有时间感。

直到脚下突然有东西“咔”地一声——

他低头一探,是一根半截断骨,像是人指节,咬合整齐,被什么东西斩断。

刚一弯腰,乱世书忽然自己翻开了。

啪!

书页亮了,是血字浮现的一页。

【尸中界 · 入门试】

李乘风眉头一跳。

书的底端,还接了三行小字:

【界不属地,魂须归体;

行者不的乱刀,试者不可留气;

若身不识骨,须一命换一灯。】

这三句话一读完,他身前那一团黑里忽然亮起一盏灯。

不是人点的,是灯自己从地里冒出来的。

像是下面藏了什么手,把灯“托”出来一样。

一盏青油灯,光不强,但刚好照出他身前五步。

然后,地上东西开始冒出来了。

一块块的碎骨、一堆堆的绷带、还有那种干瘪到像纸片的尸身,被那灯一点点照亮。

李乘风盯着灯,也盯着那些骨头。

他隐约意识到,这所谓“尸中界”,不是一个真空间。

而是——一段炼魂仪式。

书带他进来,不是为了逃命,也不是为了封印,而是让他“彻底成为钥匙”。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乱世书,不是一件“兵器”。

它是一本“转生之书”。

——杀尸者的力,灭魂者的道。

而真正想掌握这本书的人,不是穿越而来的李乘风,而是它自己要“造出”一个李乘风。

“它是我,我不是它。”

他低声念出这句话,乱世书瞬间停页,血字凝滞,灯火轻颤。

接着,远处第二盏灯亮了。

“入门试,开始了。”

李乘风不再动。

他等着,看着,看清第二盏灯下,正躺着一具尸。

不是干尸,也不是鬼。

是——李乘风自己。

那尸身穿着他这身衣袍,脚下同样是破风刀,胸口贴着封印乱世书的锁链。

像是“他另一个死了的版本”。

他不动,尸也不动。

但书页却突然一颤:

【破此身,的第一魂。】

“我的杀‘我自己’?”

他没犹豫太久。

抽刀,冲前,一刀劈下!

破风刀正正砍在那具“尸乘风”肩上,没血,但尸身却骤然睁眼!

——他自己对上了“另一个他”的眼神。

“你不是我。”

那尸声冷冷地说了句,然后——拔刀。

两人瞬间交战!

这一战,十步之内、无风无援、书不动、人不退。

刀刀都在拼魂,不拼肉!

李乘风看的清楚,那“尸乘风”每一式,都是他之前练过、杀过、用过的招数。

这不是别人炼的尸。

这是他“斩下来的自己”。

一刀、两刀、三刀。

第五刀交错那一瞬,李乘风咬牙怒吼!

“你不是我!你只是我走过的‘旧命’!”

第六刀,破风正斩肩颈!

那尸身整个人往后跌去,刀掉,书散,魂灭!

地上的第二盏灯随之“噗”地熄灭。

乱世书页缓缓翻过,显现下一行字:

【第一魂归位】

【尸中界 · 入门试 · 第二灯,待。】

李乘风喘着气,站在尸前,重新拾刀。

他知道了。

这书,是一场永不停的杀戮——

杀尸、杀魂、杀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