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程烈被押的时候提过，说顾家里有个疯子，专门炼人炼魂，用尸道配血咒，说是要造出“真钥”。
程烈说，那人其实已经开槽。
他是“活钥”。
李乘风这会儿才明白。
顾家，根本不打算救世人，他们要的是开尸界，自己当神。
他回到衙门，直接下到地窖，把匣子抬出来，尸门令取出来，乱世书捆成卷。
他不打算守了。
这镇子，保不住。
要想真封尸界，得从根子上把槽给炸断。
不是封，是“毁”。
他背着东西，一路出了镇南口。
街上人都在看他走。
没人敢拦，也没人敢问。
只知道，天要变了。
他一路走到山脚下。
那儿是旧军墓地，早年镇上打仗埋了两千人，后来尸潮起来，军墓被封了，连地契都给烧了。
但李乘风知道，真正的“第三槽”，就在这山脚底下。
当年镇东出过一次“火尸潮”，压下去的不是符，是一个老军头自己跳进山底活埋的。
尸门令一出来，那山自己就抖了。
山脚下的石缝里开始冒热气，鸟都不飞了。
李乘风蹲下，把匣子放在石缝边，乱世书压上去，刀横在腿边。
他闭眼，等。
等那第三槽自己开。
等顾家的人自己来。
山脚风刮得狠，吹得石缝里都发响。
李乘风坐在地上，破风刀搁在膝头，乱世书压在那口匣子上，尸门令立在匣子前端，像是墓前插的碑。
没人说话，也没人来。
可他知道，第三槽已经在动。
书不翻，地在抖。
刚才那股尸脉翻上来时，书页自己卷了一下，第九页没翻全，说明还在挣。
但翻不翻，全看这一场打不打得响。
天边一阵灰，镇方向冒起一股黑烟，接着锣响了。
不是驱疫的锣，是报丧的。
第一道巷口守不住了。
尸脉顺着地脉从镇东灌进来，昨夜封过的三口井，今早都出事。
不是爆井，是井盖塌下去。
地底有东西在吸。
这说明第三槽已经破口。
但槽心还没定。
李乘风就在等这个。
只要他不动，这个槽的魂核就在他手上。
顾家的人，要开这个槽，就得从他身上拿走尸门令。
这时候，山脚小道上传来杂音。
踩石子的声音，急又沉，像是小跑着下来的。
李乘风睁开眼，没起身，只把刀握紧了些。
来的不是别人，是林归尘。
人喘着气，身上还沾着灰。
他一句废话都没说，走到近前就蹲下。
“你疯了？”
李乘风没理他。
“你知不知道现在镇子里是什么情况？”
李乘风还是没搭腔，只问一句：“你来的时候，是不是镇东口塌了？”
林归尘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
“那你还坐这儿不动？”
李乘风低头看了眼匣子，缓缓道：“因为第三槽不在镇里，在这。”
林归尘眉头一皱：“你是说，这玩意，是槽心？”
李乘风没解释，抬手指了指石缝。
“这下面是尸脉主线，尸潮一来，从这儿进，镇上那几个不过是分叉。”
“你们在镇里拼命封，其实人家早在后门等着进了。”
林归尘看着那块尸门令，神色复杂。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来拿。”
林归尘沉默了一下，转身靠在石头上坐下。
风一阵阵吹，地上沙子被卷着打转，像是脚边缠着条蛇，死活甩不掉。
他们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山道上终于出现人影。
不是一个，是一整队。
前头是顾家的文卫，全副黑甲，腰间各挂一柄黑尺，尺面贴着咒符，脚步一致，像是练过的。
后头跟着几个身穿锦服的少年，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干正事的。
最前头那个戴着玉冠，穿着金边绣虎的短褂子，眼珠子滴溜溜转，嘴角挂着笑。
林归尘一见他，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顾元君。”
来人一笑，张口就是：“两位哥哥在这儿蹲了这么久，也不通知一声，害我跑了半天山。”
林归尘站起身，刀已经握住了。
顾元君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李乘风手里的书和那口匣子。
“东西都带着吧？”
李乘风站起来，没回答。
顾元君走到离他们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手一摊。
“你我非敌，我们只要尸门令和那匣子，留你命，书也给你。”
“你若不识趣……”
“你今天就得死这儿。”
说话间，他抬手一挥。
文卫齐刷刷地拔出黑尺，步子一错，直接压了上来。
林归尘没等李乘风吩咐，脚下轻点，整个人冲进人堆。
一招拔剑斩，前头两个文卫被直接斩翻，倒在地上连反应都没来得及。
李乘风则是脚下一旋，破风刀抽出来就砸在地上。
“咚”的一声，尸门令震了一震，地缝瞬间裂开。
黑气从缝里飙上来，文卫一接触就哆嗦了一下，手里的黑尺像是碰到了火，哧啦一下全软了。
顾元君退了一步，眼神阴了。
“你以为你能挡我？”
李乘风没看他，只把乱世书翻开，第一页“启魂”卷一甩，那书气冲着天顶就射出去。
山头的云当场裂了一条缝，黑气轰地往回压。
林归尘双手持剑，像发疯一样在前头拼命砍，一边砍一边吼：“你快走！他们冲你来的！”
李乘风没退一步，把匣子横在腰后，尸门令往山石一压。
“我不走。”
“你不走，你得死！”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李乘风眼角抽了一下，把破风刀往后一抡，整个人借力转身，一刀横斩！
顾元君身边那名亲卫反应不及，半个肩膀直接被削飞，血喷在山石上。
剩下的人一见这架势，全都围了上来。
林归尘身上已经多了三道口子，但他还在顶。
“你真要死在这儿啊？”
“我本来就不是活人。”
李乘风把书一翻，第十页亮了。
【魂开·书破】
书页一亮，血线疯了一样地从地上爬出来，像是地下藏着一张脸，这会儿被他唤醒了。
顾元君脸色终于变了。
“他疯了！”
“他要用自己开第三槽！”
“杀了他！不杀他我们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