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

宴会的气氛也推向了顶峰。

钱通举起酒杯满面红光地站在高台之上。

“诸位今夜良辰美景,又有我南陵城各位才俊在此实乃钱某之幸。”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府邸。

“听闻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扬言要来取我性命。”

“钱某在此等了他一个时辰。”

“他人呢?”

他问着自己先大笑起来。

满堂宾客也跟着哄堂大笑言语间尽是鄙夷和嘲讽。

“什么过江猛龙,我看就是条泥鳅被钱庄主的威名吓得不敢露头了。”

“敢给钱庄主下战书真是茅房里点灯,找死。”

“钱庄主,我敬您一杯,祝您福寿安康,财源广进。”

钱通得意地饮尽杯中酒,心中畅快无比。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得罪他钱通,下场就是沦为一个笑柄。

管家看了看天色,躬身提醒道。

“老爷,子时已过。”

“好。”

钱通大手一挥。

“看来那小贼是当缩头乌龟了。”

“诸位,继续奏乐,继续舞。”

可他的话音未落。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从府邸大门处传来。

一个身穿四海钱庄伙计服饰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仿似见了鬼。

“庄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钱通的眉头一皱,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在这种场合失仪,成何体统。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伙计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庄主,总号金库里的所有现银,全都,全都变成黑铁疙瘩了!”

此言一出,满堂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那个伙计。

银子变成铁?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钱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庄主,千真万确啊!”

伙计哭喊着。

“不止是总号,城东,城西,城南,城北,我们所有的分号都派人来报,库房里的银子,在一炷香之内,全都变成了废铁!”

“轰!”

整个宴会大厅,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一个金库出问题是意外。

那整个南陵城所有的钱庄同时出问题,就只能是人为。

钱通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伙计。

“怎么可能?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就在这时。

府邸的门外,响起了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人,背着一个书箱,带着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坦然地走了进来。

年轻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环顾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在了钱通的身上。

“钱庄主,这份大礼,还喜欢吗?”

来人正是李乘风。

钱通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身边的那些护卫,早已抽出了兵刃。

可钱通却抬手阻止了他们。

他死死地盯着李乘风。

“是你做的?”

“是我。”

李乘风承认得干脆利落。

“不可能。”

钱通的声音嘶哑。

“南陵城所有分号的银两,加起来数以千万计,你就算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它们都换成废铁。”

“我为什么要换?”

李乘风笑了。

“我只是让它们,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样子而已。”

他说着,看向了宴席上那些惊疑不定的宾客。

“诸位今晚喝的酒,味道如何?”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李乘风没有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解释道。

“那酒里,我加了点东西。”

“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名为‘辰砂引’。”

“它本身无毒,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能激活另一种早已潜伏在银锭里的东西。”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李乘风身后走了出来。

正是千面书生季无常。

季无常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小的瓷瓶,一脸赞叹地开口。

“此物名为‘墨石散’,乃是前朝方士炼制的一种奇药。”

“只需一点点,混入炼银的炉火之中,炼出的银锭便与寻常白银无异。”

“但实际上,它的根本早已被侵蚀。”

“一旦遇到‘辰砂引’为药引,只需一个时辰,便会返本归元,重新化为一滩不值钱的黑铁水。”

季无常顿了顿,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钱通。

“而据我所知,四海钱庄为了节省成本,这十年来,炼银所用的矿石,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东州,顾家的黑石矿。”

钱通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十年前,就开始布置的惊天杀局。

李乘风不是在对他宣战。

他是在收网。

“你,你们……”

钱通指着李乘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最大的依仗,他那富可敌国的财富,在这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笑话。

李乘风没有再看他。

他只是走到一张桌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

他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轻声说道。

“我这个人,不喜欢欠账。”

“顾家用钱买我的命,我就先毁了他的钱袋子。”

“很公平。”

“杀了他!”

钱通终于崩溃了,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给我杀了他!”

他话音未落。

宴会厅的四面八方,数十道黑影仿若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浮现。

这些人,才是钱府真正的护卫。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他们是钱通用重金豢养的死士,杀人无数。

可他们刚一出现。

一道清冷的剑光,仿若月华初上,一闪而逝。

秦晚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李乘风的身边。

她的剑,甚至没有出鞘。

但那数十名顶尖的死士,却在同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每个人的手腕上,都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不深,却恰到好处地切断了他们的手筋。

一击,废掉了钱通所有的底牌。

“我的剑,只杀顾长渊。”

秦晚霜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但在他死之前,谁也不能动李乘风。”

钱通彻底绝望了。

他仿若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了椅子上。

李乘风走到他的面前,将那杯酒,轻轻放在了他身前的桌上。

“钱庄主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喝了这杯酒我给你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