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江都周姓兄弟二人。兄娶妻生女,名大虎子,年及笄;弟聘陈氏女,未娶而卒,女守贞焉。周甲怜其孤也,命已女与同房宿。

初,周仆王玉春与女使徐有奸。周女见之,王思逃去,徐曰:“何害?”遂诱周女亦通于王。一日,周女与王媾,贞女见之,王又思逃去,徐曰:“何害?二娘寡妇,不如并乱之。”是夜贞女熟睡,周女潜开门,纳王与徐共谋强奸贞女。先以被覆其首,贞女素不脱寝衣,惊觉,知变,作力与撑拒。及渐不能动,则发被而已死矣。周女与徐谋,叩周甲之室,谓“二娘腹痛,又徧布麝香于床”,谓“二娘素有奸,自服药堕胎死”,而报于官。

江都某令信之,陈亲属有烦言,令持之益坚。释王玉春,王旋自缢于贞女灵前。令转听周女诬供,牵涉多人,谓与贞女奸者。周甲欲脱其女,贿仵作证之。陈氏讼亦懈。顾夜夜闻鬼哭甚惨,因复讼于扬州府。英公复审,刑讯徐与周女,百计不承,已而瞪目曰:“二娘至矣!”“我说,我说。”遂各吐实。

案解苏州议抵,而无辜陷死者又数人。后数月,令骤病死。仵作当反坐,忽七孔流血死。死时案犹未结。

《潜庵漫笔》

【译文】

江苏江都县有周氏兄弟俩。哥哥周甲娶妻成婚后生了个女儿,名叫大虎子,转眼到了婚嫁的年纪;弟弟与陈氏订了婚,但还没成家就病故了,陈氏一直守节没有改嫁。周甲怜惜弟媳一人孤苦伶仃,就让自己女儿与她同住一屋。

当初,周家的仆人王玉春与女仆徐某私通。被大虎子发现后,王玉春吓得要逃走,徐某出点子说:“这有什么可怕的?”徐某引诱大虎子也与王玉春发生关系。一天,大虎子正与王玉春鬼混,突然被陈氏发现,王玉春又想逃走,徐某又说:“有什么好怕的?陈氏是个寡妇,你不如一起奸污了吧。”这天晚上陈氏倒头熟睡,大虎子悄悄开了门,把王玉春和徐某一起放进来想强奸陈氏。他们先拿被子蒙住陈氏的头,陈氏习惯和衣就寝,惊醒后知道出事,便奋力反抗。等到陈氏渐渐不再挣扎,把被子挪开一看,她已窒息而亡。大虎子与徐某商量后就去敲周甲房门,告诉周甲说:“二娘肚子疼,她的**全是麝香。”又说:“二娘一直有奸情,现在自己胡乱吃药打胎死掉了。”事情报到了官府。

江都县令相信大虎子的一番话,而陈氏亲属越是到公堂吵闹申诉,县令反倒越是相信大虎子的说法。王玉春被放回去后,转眼就在陈氏灵前上吊自杀了。县令相信大虎子的诬供,一下子牵连了好多人,硬说这些人全是与陈氏私通有奸情的。周甲想让自己女儿摆脱干系,就贿赂验尸的仵作一起作证。这一来陈氏亲属的申诉告状逐渐平息下来。不过,此后几天天天夜里听得到凄惨的鬼哭声。陈氏的亲属又告到扬州府。扬州府英公再审此案,下令对徐某和大虎子上刑,但她俩咬紧牙关,矢口否认。一会儿,英公突然瞪起眼睛惊呼:“二娘来了!”徐某和大虎子吓得一下子改口:“我说,我说。”于是把案情和盘托出。

案子送到苏州商议怎么抵罪,而无辜牵连进去死掉的又增加了好几个人。几个月后,江都县令暴病而卒。验尸的仵作被判“反坐”,瞬间七孔流血毙命,而他死的时候案子尚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