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忠言逆耳,那是因为人们知道自己缺少对此的辨别能力。
李林甫表面柔顺,其实非常狡诈,心机深沉。他乘玄宗年老昏愤之机,投机取巧,官运亨通,由吏部侍郎,至黄门侍郎,至礼部尚书,终至大宰。其有三术:
·一 巴结术
凡皇帝所厚待的人,李林甫都去亲近结交。特别与宦官、后宫嫔妃交往甚密,常用大量金银绸缎,贿赂他们。当时武惠妃受玄宗宠爱,李林甫即通过宦官告知武惠妃,愿尽力保其子寿王李清为太子。惠妃甚为感激,于是在宫中极力夸赞李林甫。
由于与宦官、嫔妃交往甚密,李林甫就开始对玄宗的行动止息和内心思想无所不知,每次当面回答问题,总是善于迎合玄宗心意,因此甚得玄宗欢心。
李林甫也极力巴结杨国忠,他认为杨国忠身为“裙带官”,是杨贵妃的堂兄,能出入宫禁,在朝廷说话甚有份量。
·二 口蜜腹剑术
李林甫表面常以甜言蜜语吹捧人、关心人、与人友善,而暗中则加以伤害,且又丝毫不露声色。
一次,玄宗在勤政楼安排乐队表演,放下帘子在帘后观看。兵部侍郎卢绚以为玄宗已经离开,便骑马横过楼下,卢绚仪态俊逸,玄宗注视目送,对其温文尔雅极为赞赏。
李林甫由于经常用大量金银绸缎贿赂玄宗身边的人,对玄宗的一举一动、三日一语,都一清二楚,得知玄宗赞赏卢绚,即对卢绚产生嫉恨,怕他超过自己,于是召唤卢绚的子弟表示关心地说:“尊君子素高洁,为人所推崇,现在交州、广州需要人才,圣上想派尊君前去,不知其意如何?如果不想远行,就应当降职,不然就以太子宾客、詹事去东都洛阳任职,这也是优待贤人的措施,如何?”
卢绚则请求担任太子宾客、詹事之职。李林甫怕人家议论,便任卢绚为华州刺史,卢绚到任不夕,就被李林甫诬称有病,不能治理州内政事,改授詹事、员外同正。
一日,玄宗突然问李林甫:“严挺之(中书侍郎,因前妻之故,被贬出京师)现在在哪里?这个人还是可以任用。”严挺之当时已调降州刺史。李林甫素来嫉恨严挺之的才学,退出朝廷
后,以故作关心的姿态召唤严挺之的弟弟严损之,告诉他:“皇上素来宠爱尊兄,不若请尊兄上奏一表,称自己有病,祈请回京治疗。以期能重回皇上左右。”
不知其中有诈,严挺之即依从李林甫之计上书玄宗。
李林甫将严挺之要求回京师治病的奏章上奏玄宗,并说:“挺之年纪已大,还得了病,适合授以闲散的虚职,以使其方便看病吃药。”
玄宗叹息了很久,暗暗为失去严挺之这样一个好人才惋惜。
不久,他任用严挺之为詹事,在东京养病。
李适之为人粗疏直率。李林甫对李适之说:“华山有金矿,开采它可以使国家富强,皇上还不知道此事。”
李适之即上奏华山有金矿,可加以开采。
玄宗询问李林甫对在华山开采金矿的意见。李林甫在玄宗面前却答说:“我早巳知道华山有金矿,但华山乃陛下根基,王气所在之地,岂能开凿?故臣下不敢上奏。”
玄宗认为李林甫是爱护自己,认为李适之考虑事情不周,对李适之说:“以后上奏事情,应先与林甫商议,不要随便上奏。”从此,李适之失宠。
·三 借刀杀人术
一次,李林甫荐举萧灵为户部侍郎。这个人平常不爱读书学习,经常当着中书侍郎严挺之将“伏腊“(祭祀的时问)读成伏猎(伏天打猎)。严挺之告诉张九龄说:“省中怎能容纳‘伏猎侍郎’。”于是萧灵被外放任岐州刺史。由此李林甫甚恨严挺之。
又一次,张九龄想引荐严挺之为宰相,因当时任尚书的李林甫正受皇上宠信,张九龄要严挺之登门拜访李林甫,以联系感情。严挺之鄙薄李林甫的为人,又一向以意气自恃,不肯屈居人下,终究未去拜访李林甫,使李林甫对严更加不满。
所以,待严挺之为王元琰受贿罪而排解时,李林甫自己不直接出面,而是通过左右的人在宫中将此事告知玄宗,说严挺之与王元琰有私情,因而使严挺之获罪,被贬为洛州刺史。
户部尚书裴宽向为玄宗所看重,李林甫惟恐他成为宰相超过自己,于是想方设法加以陷害。
终于找到机会了。刑部尚书裴敦复攻打海盗得胜回朝,接受别人恳托,扩大作战有功人员名单,裴宽上奏时稍稍提及此事,李林甫立刻对裴敦复说:“裴宽已向皇上提及您扩大有功人员名单之事。”
裴敦复说:“裴宽也曾将亲戚故旧托付给我。”
李林甫说:“您应尽快上奏,不要落在他人之后,先下手为强。”
裴敦复依从李林甫之计,以五百金贿赂宫廷女官杨太真的姐姐,要她告诉玄宗关于裴宽托请之事。
不久,裴宽即获罪,贬为睢阳太守。
李林甫害怕兵部尚书李适之和驸马张琯与自己争权,即唆使人告发兵部下属铨选机构非法获利之事,拘捕六十多名小吏并派京兆尹与御史联合审理,没有结果。京兆尹萧灵即派酷吏法曹吉温审讯。吉温到御史台,将李适之和张琯押至屋外,然后提取两名小吏严刑拷打逼供审讯,有时用杖打,有时用杠压,囚犯哭叫呼喊之声,使人不忍闻。李适之和张琯早知吉温审案狠毒残酷,被引进屋内,不忍受拷,都自动无辜服罪,案子立刻定下。
李适之被降职流放后含寃自杀,其子李雪迎父亲棺材到洛阳,李林甫又借刀杀人,使人诬告李雪,将其杖死于河南府。
当时,玄宗选立李瑛为太子,并不合李林甫的心意,他担心李瑛太子太过贤明,日后会成为自己的祸害,一直想编造罪名,让玄宗废掉太子李瑛。韦坚与皇甫惟明是太子的主要幕僚人员,于是李林甫决定先对他俩下手。但韦坚是太子妃的长兄,皇甫惟明是太子的好友,一时难以下手。这时,遥将皇甫惟明打败了吐番,到朝廷报捷,见李林甫专权,陷害忠良,心中颇为不满,故在拜见皇上时,乘机劝说皇上除掉李林甫。李林甫知道后,即指使手下杨慎矜严密侦伺皇甫惟明的行动。
正月十五元宵之夜,太子外出游玩,与韦坚相见,然后韦坚又与皇甫惟明相会于景龙观道士住所。于是杨慎矜即向李林甫告发了此事,认为韦坚是外戚,不应同边将亲近。李林甫据此上奏玄宗,说韦坚和皇甫惟明一起谋划想立太子为天子。韦坚和皇甫惟明因此被捕下狱,惨遭流放。
欲斩草除根,李林甫便又上奏皇上分别派遣御史到韦坚和皇甫惟明流放地赐他们自杀。
李林甫对所有牵涉到太子之事,都想方设法挑出毛病让杨国忠上奏弹劾,然后交付罗希奭和吉温审理。
李林甫指使驸马杨洄上奏说:“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同太子妃的兄长薛锈暗中纠结,图谋反叛。”
玄宗召见宰相商议此事。
李林甫应答说:“此乃陛下家务事,不是我等所能参与的。”
于是玄宗下定决心,派宦官于宫中宣布诏令,废李瑛、李瑶为庶人,将薛锈流放至滚州。瑛、瑶、琚相继被阳死于城束驿,薛锈被赐死于蓝田。
李林甫口蜜腹剑,采用巴结术、借刀杀人计除掉异己,掌握了很大的权力。他还千方百计寻求掌管狱讼、心狠手辣的酷吏。萧灵将吉温推荐给李林甫,李林甫非常高兴。吉温常说:“为知己者卖命,即使南山白额虎我也能将它捉住。”杭州人罗希奭,为人严峻刻薄,亦为李林甫所用。吉、罗二人都顺从李林甫的意旨,罗织罪名定立讼狱,无人能逃脱他们两人的魔掌。在他们的严刑拷打逼供下,无罪都被说成有罪,寃死于他们手下者无以数计。
但是狠毒奸诈的李林甫,终究斗不过“裙带官”杨国忠。他是玄宗宠妃杨贵妃的堂兄,起初李林甫巴结杨国忠,但未能尽善尽美,而且杨国忠嫉恨李林甫权势过大不利于自己;杨国忠与王拱本同为中丞,王洪由于被李林甫引荐提拔为大夫,而杨国忠大概也确实是不学无术,未被李林甫看中提拔,杨国忠为此对李林甫甚为不满;再加上李林甫作恶太多,为杨国忠打气助威欲置李林甫于死地的人也不在少数,于是杨国忠即让人揭发李林甫结交、偏袒王拱兄弟及其与阿布思谋反案。同时,与杨国忠狼狈为奸的范阳、乎卢兼河东节度使安禄山,也让原来阿布思部落投降的人去长安,向玄宗诬告说李林甫曾经与阿布思结为父子。
玄宗听信谗言,派官吏调查审问。李林甫女婿谏议大夫杨齐喧惟恐此案株连自己,认为不如主动出击以求脱身,于是便附和杨国忠所说而作证定案。当时李林甫已忧恐而死,但尚未下葬,玄宗便敕令削除李林甫所有官职爵位,其子孙为官者一律除名并流放岭南及黔中郡,家产全部没人官府,李林甫近亲及党羽受牵连遭贬者达五十余人,并破开李林甫的棺木,挖出口中所含珠宝,剥去身上紫金衣服,改以平民之礼用小号棺木安葬。
·安禄山与史思明
安禄山本营州胡人,原名阿荤山。其母是巫婆,父亲死后,母亲偕子改嫁给突厥人安延偃,因而得安姓,改名禄山。
那时,安禄山与同乡史牵干甚为友好,一起为边境互市牙郎,都以勇敢闻名。但安禄山生性狡猾,外表看似痴钝直率,内心则诡诈多端,善于揣度人心,为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所喜爱,被收为养子。
史牵干曾因亏欠官债而逃人奚族人中,为奚族巡逻士兵所抓捕,欲将其杀死,史牵干骗他说:“我是大唐所派的和亲使,你若杀了我,你的国家就会遭祸。”巡逻士兵听信其言,将其送至奚王营帐。奚王以贵宾之礼相待留宿营帐,并欲派遣百人跟随史牵干入朝。史牵干对奚王说:“大王派人虽多,但却缺乏足以拜见大唐天子的有才干的人,听说大王有良将琐高,何不派他一同前往?”
奚王立即令琐高率领三百人随史牵干入朝。史宰干在即将到达平卢时,即先派人前去报告军史裴休子:“奚王派遣琐高和帐下精锐三百人,声言入朝,实想袭击军城,应小心做好准备,事先谋划对策。”
裴休子于是领军列阵出城迎接,待进入住所后,将士兵全部围杀,拘捕琐高送往幽州。
张守珪认为史牵干有功,上奏封为果毅(武官名),经多次升迁为将军。后来入朝奏事,玄宗与史牵干谈话,认为有才,甚喜,赐名史思明。
·安禄山的“三部曲”
安禄山阴谋称帝采用三部曲。
第一部:得宠曲。
干卢兵马使安禄山首先尽施鬼计,获得玄宗和后宫嫔妃的宠信。安禄山派部将刘骆谷留守长安刺探朝廷动向,如有情况即刻报告;每年并人贡大量的俘虏、杂畜、珍禽、异兽和珍玩等物,以示对皇上的忠诚恭敬。
安禄山体重三百斤,肚腹下垂超膝,在皇帝面前应对敏捷,杂以风趣言语,玄宗曾同他开玩笑,指着他的肚子说:“你这个肚子里装了些什么,为何这么大?”
安禄山回答说:“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颗忠于陛下的红心而以!”
玄宗大笑,甚喜。
玄宗曾经令安禄山拜见太子。安禄山不肯下拜,玄宗左右人等催他跪拜,安禄山站立拱手说:“我乃胡人,不懂朝廷礼节,不知太子是何官?”
玄宗说:“太子是皇位继承者,我死后将由他继位为帝。”
安禄山立即说:“臣子愚昧,以前只知陛下一人,不知还有皇位继承人。”于是向太子行拜见之礼。
玄宗认为安禄山说话直率忠实,于是更加喜爱他。
一次,玄宗在勤政楼设宴,百官排列坐于楼下,却单独为安禄山于皇座东侧设置金鸡座障,前面放置座榻,让安禄山坐于榻上,并令卷起珠帘以示对他的恩宠。
玄宗令杨钴、杨绮、杨贵妃三姊妹同安禄山以兄弟姐妹相称,这是对安禄山最大的恩宠。安禄山因此得以自由出入后宫,巴结杨贵妃,得到杨贵妃的宠信。安禄山更进一步请求做杨贵妃的儿子。
玄宗与贵妃坐在一起,安禄山首先叩拜贵妃,玄宗问他为何先拜贵妃而不拜皇上?安禄山回答说:“胡人习俗,先拜母亲,后拜父亲。”玄宗甚喜。
安禄山入朝,玄宗待他甚为优厚,随时都可谒见。安禄山上奏说:“去年营州蝗虫吃食,庄稼为灾,我烧香祷告上天说:气我如果居心不正,侍奉君主不忠,愿让蝗虫食我的心;如果我没有辜负天地神灵之处,希望让蝗虫散去。’当即从北方飞来许多鸟雀,即刻将蝗虫吃尽。请皇上让史官将此事记载下来。”
玄宗甚喜,更令史官记下。
安禄山不但善于侍奉玄宗和杨贵妃,也善于侍奉玄宗左右侍臣,因而甚得众人称赞。玄宗左右侍臣到平卢去,安禄山都以重金贿赂他们。归来之后就在皇上面前美言夸赞安禄山忠诚能干,于是玄宗更加喜欢安禄山。御史中丞张利贞为河北采访史,到达平卢,安禄山曲意侍奉他,连其身边的人都得到贿赂。后来张利贞入朝上奏,极力称赞安禄山的美德。
丞相李林甫和户部尚书裴宽都顺从皇帝意旨对安禄山大加赞赏。
杨国忠和韦见素却认为安禄山笑里藏刀,有谋反之意,多次奏请皇上注意,并建议削减他的权力,召回朝廷,改任平章事。玄宗由于刚愎自用,听不进劝谏,不相信安禄山有谋反意图,只派朝廷使者辅谬琳携带珍贵果品前去乎卢赏赐安禄山,暗中观察其行动。谁知,辅谬琳却反过来接受安禄山的重贿,回朝廷后,极力赞美安禄山竭尽忠心效力国家,没有二心。
为示恩宠安禄山,唐玄宗特下令为安禄山在亲仁坊建造府第,只求壮丽,不限制资费。安禄山迁入新居,皇上还今宰相前往祝贺。
另外,只要安禄山回朝,玄宗就派杨氏兄妹同安禄山选择风景优美之地游玩宴饮,让梨园弟子、教坊乐师助兴。一次安禄山将由长安回范阳时,玄宗还脱下龙袍赏赐安禄山。至此,安禄山所受皇上的恩宠愈益巩固,不可动摇。
第二部:捞权曲。
安禄山得到皇上、后宫妃嫔和满朝文武大臣无比恩宠信任之后,即想方设法扩大自己的权力,亲自或托人向皂上示意,委以更多更大的职权。
玄宗开元二十九年,玄宗任安禄山为营州都督,充任乎卢军使及奚、契丹、渤海、黑水四府经略史。
第二年,又将平卢划出,另外设立平卢节度使,任安禄山为节度使,安抚室韦、秣辐,统领平卢及卢龙二军、榆关守捉(唐初,兵之戍边者,大曰军,小曰守捉)、安束都护府,驻扎营、平二州边界,治所在营州,有军队三万七千五百人。
公元七四四年,任命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再兼任范阳节度使,控制奚、契丹,统领经略、威武、清夷、静塞、恒阳、北平、高阳、唐兴和横海九军,驻守幽、蓟、嫣、檀、易、恒、定、漠、沧九州境界,治所在幽州,有军队九万一千四百人。
公元七五一年,他请求兼领河东节度使。玄宗任命河东节度使韩休珉为左羽林军,由安禄山接任河东节度使之职。河东节度使同朔方互相呼应防御突厥,统领天兵、大同、横行、岢岚四军、云中守捉,屯驻太原府的忻、代、岚三州境界,治所在太原府,有军队五万五千人。
安禄山还收养同罗、奚和契丹投降者八千多人,称作“曳菏河”(胡人语,即勇士之意”。这些人和安禄山的僮仆百余人,都勇猛善战,一以当百。
安禄山畜养战马数万匹,大量制造兵器。还经商、贩运珍奇货物,获利数百万钱,并大力培养文武人才。
他上奏玄宗:“臣所统帅的将士征讨奚、契丹、九姓和同罗等,功勋卓着,乞请不要拘泥于升迁的固定常例,破格对他们加以赏赐提拔,请将委任状交付与我,由我亲授予他们军职。”于是安禄山代理朝廷拜授将军五百余人、中郎将二千余人,以此收买部将之心,妄想反叛朝廷称帝。
他还派遣副将何千年入朝上奏,请求用蕃将三十二人取代汉人将领,以进一步为反叛称帝预作准备。
第三部:反叛曲。
安史之乱,即以安禄山和史思明两名胡人为首的谋反之乱。安禄山既然同时统领三镇,赏赐刑罚都由他自己决定,便日益骄傲放纵,为实现自己的皇帝梦寻找反叛时机,公元七五一年,即玄宗即位后第四十年,安禄山看到唐玄宗年老昏愤、贤臣良将被李林甫杀害殆尽,武备懈怠废弛,开始轻视朝廷,认为造反时机已经成熟。
公元七五五年,安禄山统制范阳、平卢和河东三镇,暗中准备谋反已近十年,因玄宗待他甚为优厚,本想等玄宗死后再起兵夺取帝位,恰逢杨国忠同安禄山彼此不满,杨国忠多次上奏安禄山将要造反,玄宗不听,就故意制造事端,激怒安禄山,企图使他尽快反叛,来证明白己过去对安禄山图谋反叛的看法正确,以取得皇上的信任和器重。安禄山在杨国忠的逼迫之下,决心迅速起事,单独与孔目官、太仆丞严庄,掌书记、屯田员外郎高尚,将军阿史那承庆等人密谋筹划,多次犒劳士兵。趁奏事官从长安返回范阳之机,安禄山即伪造皇帝敕令,集合全体将士宣布:“皇上密令,让禄山领兵进入长安讨伐叛逆杨国忠,立即出发!”
安禄山统帅同罗、奚、契丹和室韦等族士兵共十五万人,对外号称二十万大军,在范阳起兵造反。今范阳节度副使贾循防守范阳,平卢节度副使吕知诲守卫平卢,别将高秀岩守卫大同,其他各将则带领所属部队连夜向长安进发,并宣布:有不同政见、煽动军心者,诛其三族!
他所经州县,防守官军闻风而逃,郡守县令有的打开城门相迎,有的弃城逃逸,有的被安禄山叛军活捉杀死,无人敢与其抵抗。
得知安禄山已起兵反叛,玄宗召集宰相商议对策,杨国忠竟神情得意地说:“我早就说过他会谋反,但目前谋反的只有安禄山一人,他手下其他将士都是被迫行事,不出十天,我就能将其首级送至朝廷。”
虽说杨国忠十分自信能“全歼”叛贼,但玄宗还是有些胆怯,派人四处招兵买马,着手做防守抵抗准备。
安禄山兵强马壮,呈排山倒海之势,陈留官兵恐惧,太守郭纳打开城门投降,安禄山进入此城后,得知其子安庆宗死讯,大哭道:“我有何罪,你们竟杀害我的儿子!”当时陈留投降官兵将近万人,站在道路两旁,安禄山在悲怒之下将他们全部斩尽杀绝,以发泄自己的愤恨,并在军门将河南节度使张介然处死。安禄山性情极其残暴,所经之地无不残破毁灭,每攻下一城,城中衣服、财货、妇女都被抢掠一空,强壮男子则让他们挑运物资,老弱病残者则全部杀死,为自己埋下了日后灭亡而不能成就大业的“种子”。
平原太守颜真卿得知女禄山造反,积极备战抵抗,并派平原司兵李平抄小路去长安上奏备战之事。玄宗原因河北所有郡县对安禄山反兵都畏惧顺从,叹息着说:“二十四郡,竟无一个有节操之人。”及接到李平奏章,心中大喜,道:“我不记得颜真卿是何长相,他却能对朝廷如此忠诚!”
未满一月,安禄山攻下东都洛阳,叛军击鼓呼喊从四面城门人城,士兵肆意抢掠杀戮,那个妩赖出身、不学无术、靠裙带关系为相的杨国忠,扬言十天之内要拿下安禄山人头的牛皮至此完全吹破。
安禄山于这年十一刀初九起兵反叛,翌年正月初,历时仅两月即在洛阳登基称帝,自称大燕皂帝,改年号为“圣武”。
东都洛阳一失,西部长安告急,六月十二日黎明,玄宗又听从杨国忠建议,独自带领杨贵妃姐妹三人、皇太子、皇太子妃、公主、皇孙、杨国忠、韦见素、魏方进、陈玄礼以及贴身宦官高力士和宫人等离开长安去蜀地避难。许多不在宫内的皇妃、公主、皇孙和臣相都不得而知。
派军进入后,安禄山不采取安抚政策,反而下令搜捕百官、宦者、宫女,每捕获数百人就押送洛阳,凡是诸王、侯、将、相的侍从随玄宗西行而留在长安的家属,连婴孩亦不放过,全部处死。
安禄山叛军攻下长安后,志满意得,以为天下已完全握在自己手中,于是日夜放纵饮酒作乐,专事追逐声色财宝,再无西攻计划。
听说玄宗出走长安后,平民争相闯入皇宫、王公贵族府第及国库偷盗抢劫金银财宝,于是下令进入长安的叛军,大肆搜索三天。连同平民私人财产全部抢掠一空。又下令追查搜捕偷盗国库、皇宫的乎民,受牵连的人无穷无尽,民间惶恐不安,越发思念李唐皇室。
安禄山支使孙孝哲在崇仁坊杀死霍国长公主以及王妃、驸马等人,挖出他们的心脏,用
以祭奠其子安庆宗,可见安禄山心胸何等狭隘。凡是杨国忠、高力士的党羽以及安禄山平常听不喜欢的人统统处死。又杀死皇孙、郡主和县主无数。
安禄山登位称帝后,以为天下已经太平,就摆出一副皇帝威严,深居宫中,居功自傲,大臣将领都难以进见。他随意厉色训人骂人,稍不如意,就捶杖鞭打,贴身大臣严庄亦不免受斥挨打,宦官李猪儿被斥駡鞭打尤多,真是小人得志,万姓遭殃。且其军队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因此很快就失去民心,败亡的结局不可避免。
·安庆绪杀父
安禄山宠妾段氏所生之子,名安庆恩,安禄山想以其取代另一儿子安庆绪为帝位继承人,因此引起安庆绪的不安,不知如何应付。严庄对安庆绪说:“事至不得己时,任何有利时机皆不可坐失。”安庆绪得到启发,回答说:“如能蒙兄之助,庆绪定唯兄是从。”严庄又对李猪儿说:“你所遭受的无端鞭打,能数得清吗?如不采取适当举措,则死期将近。”李猪儿随即表示愿意跟随严庄行事。
这天,严庄与安庆绪于夜间手握兵器站在安禄山军帐外,李猪儿进入帐内,持刀向安禄山腹部砍去。此时安禄山眼睛已昏花,看不清方向,又全身生满毒疮,摸索着去拿枕边的战刀,没有拿到,摇撼着帐杆说道:“一定是家贼!”话犹未了,即死去。安庆绪等人将尸体埋于床下,随即警告宫中人等有泄漏消息者定斩不饶。
第二天一早,严庄对外宣称,说安禄山病危,立晋王安庆绪为太子,登帝祚,然后再公布安禄山死讯。
这个安庆绪性情昏庸懦弱,说话没有条理,即帝位后每天纵酒行乐。他认严庄为兄长,任为御史大夫,封冯翊王,事无论大小,都由严庄决定。同时加封各将领官阶爵位。任史思明为范阳节度使,同时兼领恒阳军事务,并封其为嫣川王。
安禄山攻取洛阳和长安时所抢掠的财货珍宝,早已全部运往范阳,至此史思明不但拥有精锐军队,而且还据有丰富的财物,更加骄傲专横,根本不听从安庆绪的指挥。
·回纥、唐军合力平靖安史之乱
公元七五七年九月,唐王朝将领李嗣业、郭子仪和王思礼等领兵收复长安,城巾百姓不论老幼都站在道路两旁欢呼流泪。
十月,安庆绪又从束京洛阳撤退至邺郡,撤退时杀死在潼关战役中所俘获的唐将哥舒翰和程千里。
安庆绪想史思明兵力强大,不听指挥,就派阿史那承庆和安守忠前去范阳征兵,并打算伺机除掉史思明。
史思明属下判官耿仁智劝史思明说:“大人您崇尚重刑,人们因此都不敢讲话,仁智愿上一言而后自请死罪。”
史思明问:“有何话说?”
耿仁智说:“您所以尽忠竭力效忠于安氏,是迫于安氏的凶狠威严,如今唐室中兴,天子(指新即位的玄宗儿子)仁孝圣明,您如能率领所部归顺朝廷,才是转祸为福之举。”
副将马承砒也劝吏思明:“如今唐室重新建立,安庆绪只不过是清晨叶子上的露珠,太阳一出来就消失了,您为何要同他一起灭亡!如果归顺朝廷,表明自己的忠心,反可保全自己。”
他认为言之有理,即将安庆绪派来的阿史那承庆等人加以囚禁,并亲自率领十三郡和八万士兵投降官军,同时指示河东节度使高秀岩带领部将归降。
肃宗(玄宗在安史之乱中,离开长安西去蜀地避难,行至马嵬驿,内部发生兵变斩杀杨国忠等人,士兵并要求玄宗处无杨贵妃,然后兵变部将拥立太子称帝东返抗击安史叛军,振兴唐朝)大喜,任史思明为归义王、范阳节度使,其七个儿子都授予显赫官职。
唐将李光弼认为史思明终将反叛,于是劝说肃宗任命原史思明的部下乌承恩为范阳副节度使,赏赐阿史那承庆铁卷,让他俩暗中除掉史思明,肃宗同意了。
乌承恩即多次穿着妇人服饰前往史思明各军营中进行劝说,伺机杀史。诸将将情况告知史思明,史思明不信。适逢乌承恩去长安,肃宗派他与李思敬同去范阳宣布谕旨,安抚将士,乌承恩宣读圣旨后,史思明有意留其住在府中,并将其睡床四周围以幕布,床下埋伏两个士兵加以监视。乌承恩的儿子就在范阳,史思明要他前来探望父亲。夜间,乌承恩对儿子说:“我奉命要除掉这个叛逆胡人,事成之后,朝廷当任我做节度使。”
床下二人听清乌承恩对儿子说的话,随即大叫而出,将乌承恩捉住,搜查行装,获得铁卷、李光弼公文以及官署文书数百张,文书上写有早先跟从史思明反叛的将士姓名。
史思明斥责乌承恩,乌承恩说:“这都是李光弼的计谋。”于是史思明集合全体将士、官吏和百姓,面向西大哭道:“我带领十三万士兵归顺朝廷,并未辜负陛下,陛下却为何要派人杀我?”即用棒子打死乌承恩的儿子,受牵连处死者二百余人。
这时,安庆绪在邺城虽然仍占有六个郡、六十多座城池,但内部已分崩离析,自己不料理政事,专门以修缮楼合台榭、火池游船以及纵情饮酒为乐事。大臣高和、张通儒等又争权夺势,蔡思德虽有才干谋略,所指挥的军队亦强悍勇猛,但性情刚烈、喜好直言,遭张通儒诬陷而被杀,其部下数千人全部逃散。诸将怨恨愤怒,都不听调用。
于是,朝廷便趁机令郭子仪、李嗣业和李光弼等讨伐安庆绪,安庆绪弟安庆和被捕,安庆绪固守邺城抵抗,官军大举围攻邺城,二军形成对峙局面。
第二年正月初一,史思明在魏州自称大圣燕王,再次反叛朝廷。
安庆绪被围在邺城内动弹不得,派兵向史思明求援,史思明带兵前往邺城,在离城五里处安营扎寨,又每营挑选精锐骑兵五百名,采取你来我跑、你跑我来的策略,每天外出抢掠官军财物,搞得官军们防不胜防。
官军久围邺城不下,即撤军离去。安庆绪见包围已解,又搜集到郭子仪营中粮食六、七万石,决定再回头攻打史思明,部将高尚和张通儒劝阻,并建议立即出城迎接史思明。安庆绪采纳,遂带领三百骑兵前往史思明军营拜访。史思明令军士身穿甲胄、手持兵器迎接。安庆绪来到后,史思明带领安庆绪及其几个弟弟直达厅堂,安庆绪再三跪拜、拱手、磕头,说道:“臣昏愤无能,无法担负重任,致使连失束、西两都,还陷于重围,不想大王因念及与太上皇安禄山旧情,远道赶来相救,使臣死而复生。此番恩情,臣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人王于万一。”
史思明听完后,震怒道:“你身为人子,竟敢杀父夺权,为天地所不容,我要为太上皇讨伐逆贼,岂能接受你的巧言谄媚!”随即令左右之人将他带出,连同四个弟弟及高尚、孙孝哲等全部斩首。张通儒、李庭望等授予宫职。史思明进入邺城,收编安庆绪部队。
史思明继续领兵征讨官军,抢占地盘。
史思明性格多疑残酷、喜好杀人,部属办事稍有不合心意,即诛灭全族,搅得全军上下人人白危。史朝义是其长子,随从史思明统领军队,为人十分谦逊谨慎,爱护士兵,将士大部依附于他,但他却不受史思明喜爱。史思明所宠爱的是小儿子史朝清,派他镇守范阳,且常想杀死朝义改立朝清为太子。史思明左右人等都曾向史朝义透露过史思明的意图。
由于在几次战斗巾受挫,史思明对他更加不满,认为朝义胆小,终究不足以成就人事,准备按军法将史朝义及其手下诸将处死,并故意交与艰巨任务限期完成,以便藉故予以杀害。
史朝义得知情况,担心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
史朝义部将骆悦和蔡文景劝说史朝义:“我等与大王已死到临头,请您立即召唤曹将军(史忍明的贴身警卫)前来共商大事。”
史朝义低头不语。
骆悦等人又说:“如果大王不答应,我骆悦等人今天就归降唐朝李氏。为此,大王亦同样个能自保。”
史朝义哭说:“诸君务必小心行事,不要惊吓父王。”
骆悦等人召来曹将军商量图谋史思明之事,曹将军惟恐祸患牵连自己,不敢有所异议。骆悦等人于当天夜晚率领三百士兵前往史思明驻地晓桥驿,史思明卫兵畏惧上司曹将军,不敢反抗,骆悦等人领兵进人史思明寝所,史思明越墙而逃,被骆悦侍从周于俊射中手臂被擒,被人勒死。
史朝义登极称帝,随即秘密派人去范阳,敕令散骑常侍张通儒等,将史朝清及其母辛氏连同不归顺自己的几十人一同处死。史氏党徒自相残杀,在城内混战了好几个月,死亡数千人,范阳才得以安定。史朝义虽登基为帝,却无法调动其父的军队,导致军令不能下达,兵力大减。
公元七六二年,官军联合回纥军从各路进兵讨伐史朝义。回纥兵进入洛阳城任意烧杀抢掠,百姓死伤卜莴,大火几十天不灭;唐朝官军也认为洛阳是叛军辖境,经过时同样抢劫百姓财物,房屋被烧,洗劫一空。
此时,史朝义节节败退,逃至范阳,伪燕范阳节度使李怀仙也已归降唐朝,史朝义不得入城,与数百名胡人一起逃至广阳,腐阳又不接纳,想逃入奚和契丹,走到半路,李怀仙派军赶到,史朝义走头无路,在林中自缢身亡,李怀仙将其首级割下献给唐朝廷。
至此,历时七年(公元七五五~七六二年)的安史之乱宣告结束,唐朝元气大衰,一蹶不振。玄宗的不能善始克终值得后人引以为戒。
一个安禄山,搞得大唐乌烟瘴气,差点毁了百年基业,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安禄山的花言巧语称了玄宗的心意?成大事者,怎能不把持住自己的耳朵,让奸诈小人有可乘之机呢?有足够的定力,有判断真假的能力,有什么佞臣能威胁到江山呢?关键还是在于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