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长堤,溃于蚁穴。”个人修身齐家拘谨细小、厚积而薄发。处理大事亦是如此。 “治大国如烹小鲜”,国运衰竭往往不是因为对外作战失利、兵凶战危,而是祸起萧墙之内-----君上失德、不检点言行 甚至暴虐嗜下,以致众叛亲离,国邦分崩离析! 承平之世易滋肇祸端,纷扰年代如不慎言慎行则极易为人吞噬?

十六国时期,氐族贵族建立前秦。前秦淮南王苻生性情极其暴虐,因为小时即罹患残疾,瞎了一眼,所以特别忌讳 别人言及其疾患。一次,其祖父苻洪开玩笑:“我听说瞎子只有一只眼流泪,此话当真?” 苻生勃然大怒,遂刀刺瞎眼,血立时涌出,说:“这还有一泪。”苻洪大为震惊,鞭打苻生。苻生说:“我不惧刀枪,就是无法忍受皮鞭!”

于是苻洪对苻生的父亲苻健说:“这孩子狂暴异于常态,尽早除掉,否则,会家破人亡。”

苻健便要杀苻生,但苻健弟苻雄劝说:“孩子长大也许会知道改正,不能说杀就杀。” 苻健于是作罢。

苻生长大后,孔武有力,力能扛鼎,徒手与猛兽搏斗甚有勇力,奔跑起来可追上奔马,是个武艺超群的人物。

当太子苻苌死后,皇后想立晋王苻柳焉为太子,这是立幼,苻健不同意,要立苻生。没几年苻健去世,苻生以太子身份即位,当年即改年号为“寿光”。群臣有不满者上奏说:“先王新死,尸骨未寒,当年即改年号,于礼法不符。”寿光帝苻生怒,杀右仆射段纯。

在即位仅三个月后,苻生又杀死梁皇后及其舅父毛贵及梁楞、梁安。苻生欲任命赵俱为尚书令。因怕无辜被杀,赵俱坚称有病,不受。赵海、赵韶劝说赵俱接受任命,赵俱答:“你们想因而灭族吗?毛氏、梁氏等有何罪却被杀?我又有何功却可代其职?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自己去干,但我不想送死!”

丞相雷弱儿性刚直,见赵韶、董荣祸乱朝政,因此常在朝会时抨击他们。赵韶、董荣怀恨在心,诬陷雷弱儿,苻生听信,遂将雷弱儿和他的九个儿子、二十七个孙子全部杀死。

虽然在守丧期内,苻生依旧**游乐,惧摄臣下,骑射频仍,锤、钳、锯、凿等凶器不离身。即位时间不长,皇后、嫔妃、大臣以至于奴仆等,共杀死五百人,且常用砍腿、断肋、锯颈、剖腹、挖胎等多种酷刑。

前秦司空王堕性恪刚毅,因右仆射董荣、侍中强国阿谀逢迎而升官,所以上朝时均不理睬他们。有人劝王堕:“董荣是最受皇帝宠幸的,您应同他搞好关系。”

王堕答道:“董荣是什么东西,我是大臣,竟要对他委曲求全?”董荣和强国闻知后,欲杀王堕以泄私愤。不久,天气异常变化,董荣和强国趁机对苻生谗言:“上天以天气异常来警示陛下,陛下应诛杀权贵大臣以息天怒。”寿光帝说:“权贵大臣只有大司马和司空。”

董荣说:“大司马是陛下至亲,不能杀。”王堕于是被杀。

洛州刺史杜郁是王堕外甥,赵韶恨他,向苻生诬告,说他图谋投靠东晋。苻生于是下令将杜郁处死。一次,在太极殿苻生宴请群臣,命尚书令辛牢任酒监。酒过三巡,苻生斥辛牢:“为何让大家坐在那里,你却不劝大家饮酒?”随即拉弓将辛牢射死。为这种小事杀大臣,苻生残忍之性令众臣胆寒!

苻生发布诏书:“我为天所遣,御宇以来,无何过错,却受诽谤指责!杀人不足一千,就说残暴。可见路上行人熙来攘往,并未少见!我喜严刑峻法,你们又能将我怎样?”

当时,潼关长安一带,有野兽横行,专门吃人,前后已有七百人罹难,人们因而不敢出外种田。大臣们奏请祭汜以除灾,仔生却说:“野兽饿了就要吃人,饱了就会停止,为什么要祭祀?上天难道不爱人吗,正因为有罪的人太多,所以上天替我们消灭他们。”如此丧心病狂,寿光一朝的政治残暴可见一斑。

又有一次,苻生夜里吃枣过多,不舒服,叫来太医令程延诊治。程延说:“陛下没别的病,只是枣吃得太多。”苻生恼怒:“你又不是圣人,怎么知道我吃了枣? 于是杀死程延。

还有一次苻生梦见大鱼吃蒲草,苻氏原姓蒲?,再加上当时长安有这样一首歌谣:“东海大鱼变成龙,男人都当王,女人都当公。”于是生忌,杀太师、尚书广宁公鱼遵及其七个儿子、十个孙子。

苻生津偿欢饮达旦,整月整月不出宫门,许多奏折都不批阅,束之高阁。而且往往是在喝酒喝得酩酊大醉、不醒人事时决定国家大事。皇帝如此,属下于是更加为所欲为,飞扬跋扈,欺上瞒下。皇帝赏罚无度,且常在醉中杀人。因瞎了一只眼睛,全朝上下所以忌讳说“残、缺、偏、只、少、无、没有”等字、词,因口误而被杀者无以计数。 苻生喜欢给活马、活牛、活羊剥皮,爱用烫开水给活鸡、猪、鹅、鸭褪毛,然后将它们几十只一群赶到殿前。有时甚至剥去人面,然后迫使他们歌舞,以此为乐。太史令康权对苻生说:“近日天象异常:昨夜空中有三月,火星侵入天王星座,与‘东井’星相连;自上月上旬以来,天气阴沉不雨。这些皆预示即将发生臣下谋害君主的灾祸。”很显然,这又是一次借天象示警,其实是想借机逢迎苻生噬血本性。如果成功,则必又是依次腥风血雨的屠戮!

不料,这次苻生大怒,骂这是妖言惑众,将康权杀死。这次苻生算是第一次明智杀人。这种以莫须有罪名企图陷害他人的奸贼,死有余辜。饶是如此残暴治下,苻生还以为这是理所当然,他召集群臣开会,问身边官员:“自我治理国家以来,你们在外面都听到了些什么?”

有人回答:“治国英明,赏罚公平,天下的人都诬歌开明盛世。”可实际上前秦的

皇亲国戚、元老勋臣几乎已被苻生杀尽,文武官员度日如年。

苻生大概认为,皇帝的任务就是杀人,文武百官和民众,就如同皇帝所喂养的家禽,随意宰杀也无妨。终于有一天,众叛亲离,大祸临头了。

一次苻生夜里对侍女说:“苻法兄弟不可信,天亮除掉他们。”侍女迅即告知东海王苻坚及清河王苻法。为求自保,苻法和御史中丞梁平老以及特进光禄大夫强汪率领数百勇士潜入云龙门,苻坚和侍中尚书吕婆楼率领部下三百人擂鼓呐喊跟随在后,宫中禁卫兵纷纷投奔苻坚,可见,苻生已完全失去民心。

苻生还在醉梦中,苻坚的士兵已到跟前。

苻生惊劾地询问左右:“他们是什么人?”

左右侍从回答:“贼!”

苻生厉声:“为何不跪下?”苻坚士兵大笑。

苻生又叫:“还不赶快跪下!再不跪下斩首!”

苻坚士兵将苻生带到另一房间,宣布废黜他为越王,不久还是将他杀掉。

全国上下自百官乃至平民,无不拍手称庆。

苻坚请苻法即帝位,苻法说:“你是嫡子,而且贤能,应为帝。”

苻坚谦让道:“哥哥年长,应该即位!”

文武百官均叩头,请苻坚即位。苻坚随即将苻生宠臣、帮凶、中书监董荣及左仆射赵韶等二十余人斩杀示众。

至此前秦在苻生的残暴统治之下解脱出来,新皇帝苻坚励精图治,雄才大略,终于统一了黄河流域。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亚圣孟子言犹在耳,为人君者如不修明政治、治下严整、如不检点自己,必“人和“尽失,戾气横生,国事糜烂,终致祸起一发不可收拾!

祖龙以来,上至桀、纣、周幽,下至汉桓、隋炀,亡国之君无出德丧而失民意从而失国者。纵孔武有力如苻生者,还是逃不了天怒人怨、身死人手的下场!可见人心向背于国于人君的重要,亦可见慎言慎行实在为成就大事者之必修!

为君之道如此,为人为事亦莫能外:不积跬步何以致千里,善小不为何以道德昭著,一屋不扫何以横扫天下?见微知著,伟大往往寓于平凡,君不见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合抱之木起于毫末? 故成大事,理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