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史要尊重历史事实,历时是对过去的公证叙述,而不是为帝王的歌功颂德。魏帝不懂得其中的道理,而错杀了贤臣。

崔浩谋略出众,深得魏太武帝宠幸。魏太武帝命崔浩统管秘书监事务,与高允等人撰写《国记》

《国记》写好,刊刻于碑上,并将石碑竖立于平城郊外神坛东侧。

崔浩等所撰写的北魏皇朝祖先事迹,绝不抑错扬功。石碑立于大道两旁,行人读后议论纷纷。鲜卑人无不愤怨,认为崔浩故意宣扬鲜卑祖先的丑恶行径。

魏帝大为恼怒,今有关部门加以惩处。

高允曾为太子师傅,太子与高允一同进宫朝见魏帝。

太子见到魏帝,说:

二局允小心谨慎,官位低贱,着书主要是崔浩所为,请赦高允不死。”

魏太武帝于是问高允:

“《国记》都是崔浩所写的吗?”

高允回答:

三太祖记》是前着作郎邓渊所写,《先帝记》和《今记》是我与崔浩共同执笔。然而崔浩只是总揽裁定大纲而已,至于实际写作,我比崔浩要多。”

魏帝大怒说:

二局允的罪行比崔浩还大,怎能让他活命?”

太子恐惧地解释道:

“高允是个小臣,慌乱失去了条理。我之前曾问过他,都说是崔浩所写。”

魏帝又问高允:

“东宫太子的话可是真的?”

高允回答:

“太子殿下是因为怜悯我的处境,有意救我而已。”

魏帝望着太子说:

“好一个正直之人!临死不改变自己所说过的话,此乃信义;作为臣下而不欺骗君上,此乃忠贞。应该特赦他的罪过,以示表彰。”

于是高允得以免罪。

魏帝又召崔浩问话,崔浩惶恐迷惑不能对答。

魏帝遂令高允起草诏书,诛杀崔浩及其下属官员。

高允迟疑,久久不能下笔。

魏帝派人频频催促,高允请求再次晋见,然后才愿起草诏书。

皇帝应允。

高允朝见魏帝说:

“崔浩之案,我不敢多问,如果只是因写史而冒犯皇家,则尚不至于判处死刑。”

魏帝大怒,命逮捕高允。

太子赶紧为高允求情,魏帝经详细思考后,怒气渐消,说:

“没有此人,会有数千人被杀!”

于是魏太武帝重新下诏:凡与崔浩同宗的清河崔氏,不分远近,一律诛灭全族,其他人等只诛杀当事者本人。

时隔数日,太子责备高允说:

“做人应当见机行事。我为了让你免去死罪,已经为你开头讲了话,而你却始终不顺着我的话去做,将皇上激怒到那种程度,一回想起来,至今还让人心有余悸。”

高允说:

“史书本是记载君主善恶,以为后人勉励与警戒,因而君主对它心存畏忌,所作所为会因此而十分谨慎。所以记载皇帝日常活动、叙述国家政治得失是撰写史书的基本原则,崔浩所做所为并未背离这一原则。我与崔浩共同从事这一工作,生死荣辱与共,本就不应有什么特别不同,我不能为了自己求生,而作假地为自己开脱,将罪责全推给崔浩。如今我虽然苟且活下,但崔浩却被诛灭三族,使我活着也深感不安。”

“识时务者为俊杰。”(语出《三国志·诸葛亮传》)在现实面前能够认清形势利害而能自如对策行事,才是真正顺应时代潮流前进的英雄。魏帝诏令崔浩从实撰写国史,实与其他大多数封建皇帝一样,只能颂扬,不能谈论缺失,用以警戒后人。魏帝虽然较以往其他封建皇帝要开明和宽容,但仍然具有很大的局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