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漂浮的火磷泛着幽蓝荧光,将李希玄色锦袍映出诡异的纹路。
他屈指弹开黏在衣襟上的浮萍,画舫舱内忽明忽暗的琉璃灯将五个血字切割成细碎的影子投在舱板上。
画骨终成灰?
李希用剑鞘拨开垂落的苇帘,城墙上扭曲的字迹像五条盘踞的赤蛇。
身后传来家丁倒吸冷气的声音,滇池特有的水腥气混着火磷燃烧的硫磺味,在潮湿的夜风里织成张黏腻的网。
侯爷,这怕是祆教的九宫谜。老仆李忠递上浸过热水的帕子,褶皱密布的眼皮下闪过精光,三年前咱们在敦煌见过类似的......
话音未落,水面突然炸开数道银芒。
李希旋身挥剑,三枚淬毒的柳叶镖擦着李忠耳畔钉入船板,尾端缀着的银铃在震动中发出靡靡之音。
对岸芦苇**里传来声轻笑,白衣书生踩着浮木踏波而来,肩头渗血的绷带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侯爷好剑法。书生甩开折扇,露出内侧密密麻麻的机簧,不过要解这血字谜,光靠蛮力可不成。
李希剑尖微垂,任由画舫随水波轻轻摇晃。
他注意到书生腰间新挂的青铜令牌,纹样与圣女面纱上的火焰图腾如出一辙。
滇池深处传来闷雷般的机关转动声,水面开始浮现细小的漩涡。
你可知画骨二字在摩尼教义中何解?书生突然用波斯语发问,指节叩击着扇骨暗藏的铜片,当年玄奘法师从天竺带回的《毗昙论》残卷里......
说的是皮相易改,风骨难移。李希突然用更地道的粟特语接话,剑鞘精准点中某块正在下沉的浮木。
整片水域突然静止,原本急速旋转的漩涡竟凝成个规整的太极图案。
书生瞳孔骤缩,折扇唰地收拢。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通晓西域秘辛,更没想到李希早已识破水底机关——那些漩涡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现象,而是数百个精铁打造的齿轮在水下运作。
轰!
船体突然剧烈倾斜,李忠踉跄着抓住桅杆。
李希却如钉在甲板上般纹丝不动,剑锋不知何时已抵住书生咽喉,你们在找《火狱图》残卷。
这不是疑问而是断言。
书生喉结滚动着咽下血沫,突然咧嘴露出染血的牙,侯爷不妨猜猜,此刻圣女殿下正用哪根手指抚过您书房里的青玉镇纸?
李希脸色微变。
他想起离府时未合拢的窗棂,想起镇纸下压着的边关布防图。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话中深意——这些西域人竟对土司府格局了如指掌。
咔嚓
青铜令牌突然迸裂,书生整个身体诡异地扭曲起来。
李希疾退三步,只见那具躯体像被抽去骨头的皮囊般瘫软在甲板上,七窍中涌出带着檀香味的黑烟。
是傀儡术!李忠惊呼,他们用尸油炼制的替身......
话未说完,对岸城墙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五个血字所在的位置砖石崩裂,露出个幽深的洞口。
有琵琶声自洞中飘出,弹的竟是《兰陵王入阵曲》的变调。
李希甩出飞爪勾住城垛,夜行衣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他闻到了熟悉的迦南香——这是长公主最爱的熏香。
三年前塞外那场蹊跷的大火里,也曾飘着这般缠绵的香气。
滇池水面倒映着血字的磷光,李希足尖轻点浮木,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翻卷如鸦羽。
他凝视着城墙上逐渐消融的画骨终成灰五字,忽然捻起片沾着火磷的柳叶,在掌心划出个扭曲的符文。
侯爷当心!李忠的惊呼被破空声撕裂。
三支缠着引火棉的弩箭自水下激射而出,箭簇相撞迸溅的火星瞬间点燃水面浮油。
烈焰腾空而起,将整片水域化作火海。
李希纵身跃上城墙垛口,腰间玉佩突然泛起青芒。
这枚自书房暗格取来的青玉镇纸,此刻竟与戒指空间产生共鸣,在砖石上投射出蜿蜒的山脉纹路。
他猛然想起半月前收到的匿名信笺——那幅绘着南诏龙脉的残图,与眼前光影完美重合。
原来《火狱图》藏在龙眼处。李希以剑为笔,在青砖上刻下北斗七星。
机关齿轮的咬合声自墙内传来,密道洞口轰然闭合,将追兵隔绝在外。
幽暗甬道中,琵琶声忽远忽近。
李希摸到石壁上的凹痕,指腹传来熟悉的灼痛。
这是三年前塞外古墓中见过的火浣布纹样。
当年长公主亲征西域,带回的十车珍宝中,唯独少了记载活尸炼制的《毗昙论》。
侯爷好眼力。石壁突然透出微光,祆教圣女的身影自琉璃屏风后转出。
她指尖缠绕的银丝没入八具悬空棺椁,每具棺内都躺着与李希容貌相似的男子,这些画皮傀儡,可还入得法眼?
李希剑锋轻颤,空间戒指骤然迸发吸力。
最近那具傀儡突然睁眼,胸腔中传来机械转动声,侯爷可知,为何您的剑气总偏三寸?
傀儡抬手撕下面皮,露出书生狰狞的笑脸,因为三年前在敦煌,您亲手斩落的...
剑光如电闪过,傀儡头颅滚落时仍在发笑。
李希瞳孔骤缩——那截断裂的脖颈处,赫然是他自己的军纹刺青。
琵琶声在此刻攀至凄厉,剩余七具棺椁同时炸裂,飞溅的琉璃碎片在空中凝成卦象。
坎为水,离为火。圣女旋身起舞,银镯撞击声暗合机关节奏,侯爷若解不开这水火既济局,可要变成第七具画骨了。
李希突然扯下披风掷向半空,烈焰遇布即燃。
借着一瞬光亮,他看清穹顶倒悬的青铜浑天仪——二十八宿方位嵌着人眼大小的夜明珠,正是《火狱图》标注的藏宝点。
戒指空间在此刻剧烈震颤,将最近的三颗明珠吸入虚无。
你竟能驾驭饕餮戒!圣女首次露出惊惶之色,银丝慌乱间缠上自己手腕。
整个地宫开始倾斜,藏在水银池中的南诏王玺缓缓升起,表面浮动的鎏金纹路与青玉镇纸如出一辙。
李希剑尖挑起王玺,冷笑划破黑暗,三年前长公主带回的根本不是贡品,而是你这位人牲吧?
剑锋掠过圣女耳际,削下半片染血的耳坠,用皇室血脉温养火浣布,难怪活尸傀儡能有本侯五分剑意。
地面突然塌陷,沸腾的水银如瀑布倾泻。
圣女在坠落中扯下面纱,与长公主别无二致的面容绽开妖异笑容,表哥可知,画骨成灰的下一句是什么?
她的身躯在银浪中化为灰烬,唯有声音在甬道回**,欲炼真金,需饲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