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泌到这里第一件事就是先来拜见李瑁。

两人见面之后,下人上茶,李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点直接了当开口询问。

“听说李大人与阁罗凤私交甚好?”

李泌倒也没有隐瞒,轻轻点了点头。

“这倒是实情,这阁罗凤协助其父蒙归义,在统一南诏之时多立功劳。”

“当时我大唐军队协助他们统一六诏,因此结下了情谊。”

李瑁也点了点头,然后又开口询问:“那你对于眼前之战可有什么想法?”

见到李泌想要开口说话,李瑁挥了挥手,让下人退去,然后这才说道:“现如今李大人要带兵前去征讨南诏,而本王则是在后负责粮草。”

“李大人须得将心中之言说出来,只有这样你我二人才能够一起努力打赢此仗。”

“还希望李大人,能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话说的很是坦诚。

李泌听完之后沉默片刻抬起头来,一抱拳。

“王爷既然这么说,那么在下,自然会实言相告。”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愤然之色。

“南诏受圣朝册封,称臣纳贡,不违不悖,岂有风云突变之理?”

“自古征战无情,知交对垒,弟兄仇杀,血染沙场,天理良心何在!”

随后他仰天长叹:“这一战乃是无妄之灾,一切皆因张虔陀倒行逆施而起。”

“可是朝廷并不管这些,只知道一味用兵。”

“而南诏之地,山高临险,攻难守易,因此我心中对于此战并无把握。”

说老实话李泌在出发之前,就跟自己家中人说,自此以后家中人不可为将。

说白了也是对当今的局势失望透顶。

甚至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

要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刚见到李瑁,就把话给说明白了。

听完之后,李瑁叹了一口气。

“以我了解到的情况,南诏之乱的却是张虔陀的错。”

“可是如今形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大战在即,弓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过就算如此,李将军还是要仔细谋划,让我大唐健儿能够返回家中。”

李泌一抱拳说道:“在下一定会竭尽全力而为。”

等到他告辞之后,李瑁心中想了一下派人把马璘找了过来。

“那李泌不是说去寻访道家名山大川?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马璘听完之后摇了摇头。

“那位小公子时常要跟随我等进山,为了躲开他,我也是用了不少功夫。”

“后来他便说要去拜访道家名士,因此我便送了他一些银两,并没有详细询问。”

说到这里,他挠挠头。

“可是在下做的有些不妥当?”

李瑁缓缓摇了摇头。

这事情没办法说对错,李泌当着他的面还耍花招。

更不要说在面对马璘的时候,这家伙一定是无所不用其极。

甚至李瑁心中已经想到。

李泌此时恐怕根本就没有远离,一直都在暗中观察。

于是他便说道:“你现在先准备前往南诏之事,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这一次你探查的越仔细,将来胜算也就越大,成败便在你身上了。”

马璘听完之后当下肃然抱拳。

“王爷放心,在下这一次,一定会竭尽全力而为,必然不让王爷失望。”

这时候李瑁说了一句:“等到你们出发之时,看一看左右,如果发现李泌便把他请来见我。”

马璘也不傻,听到这话顿时挑了挑眉头。

“难道这家伙一直都没有离开岭南?”

这让他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没想到这小子人小鬼大,居然跟他玩这种手段。

李瑁淡然一笑:“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如果碰到就好,如果没有碰到,你们安心出发。”

马琳点了点头,抱拳而去。

回到营地之后,召集人马做好初中的准备。

不过此时他心中想到,李泌恐怕一直都在盯着自己。

既然如此,此人必在附近。

于是他便找了几个人,潜藏在便于观察之处。

没想到这样一来居然真有了收获。

次日一早便见到一个青衣小道士,摇摇晃晃从山上而来,背后还背着药篓。

到了高处之后便朝着这边观望。

如果是正常人,看一眼也就罢了,结果这个小道士一站就是将近半个时辰。

就在他转身要走之时,却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

对他躬身一抱拳:“李先生,我家将军有请。”

李泌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自己的行踪都没有撞破,现在竟然被人抓了个正着。

于是他微微皱眉。

“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处?”

那人轻轻摇了摇头:“在下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先生莫要为难,在下跟我走一趟吧。”

李泌也就不再多说,直接下山见到马璘之后,他问出相同的问题。

马璘笑了起来当下便说道:“我也没有想到了,李先生竟然会骗我说是去云游,反而留在暗处观察。”

“是我家王爷提醒,因此我才会暗中留意,没想到李先生竟然真在这里。”

李泌听完之后挑了挑眉头。

“想不到寿王竟然料事如神,这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说老实话他心中对此还是有些佩服的。

他其实就是想要暗中观察一下李瑁留下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

一开始发觉这些人在操练人马。

因此李泌心中第一个念头就是,李瑁在暗中培养势力。

可问题是这几百人能干掉什么事儿?

可是观察一阵之后,他发现这些人的训练之法颇为不同。

这也让李泌来了兴趣,他一边观察,一边细细揣摩。

从中也领悟出来李瑁的用意。

这些人并不是士兵,而是将来的将官,看起来李瑁是提前在储备人才。

这让李泌心中大为惊讶!

想不到李瑁竟然能够谋划到这种地步,这份心思和城府,让人细思极恐。

在这种情况之下李泌心中多少也有一些左右为难。

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因此一直就躲着没出来见人。

现在被人抓到了,在他看来就是天意,于是便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带我去见王爷吧。”

……

书房之中李瑁和李泌相对而坐。

李瑁呵呵一笑:“想必神童这段时间在岭南已经知道了我的布置,我想知道神童接下来会有何打算?”

而李泌则是不答反问。

“王爷谋划的如此精密,我倒是想要知道王爷想要做什么?”

这时候李瑁也不迟疑,脸上露出慎重之色。

“我也想要做个太平王爷,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因为我母亲的缘故。”

“所以有人对我下毒,究竟是何人下毒,我无从知晓,但是也让我心中暗生警惕。”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

“如今大唐虽然盛世在朝,可是文官结党营私,五官拉帮结派,寒门无出头之日。”

“如李嗣业郭子仪支流可为帅才,如今只能蹉跎岁月。”

随后李瑁看了一眼李泌:“如神童一般,虽然名声在外,但是到了现在不也一样吗?”

“将来若有机会,我也想要改变这一切,当然我这么做并不是想要造反。”

“这是想要遇到危难之时,能够力挽狂澜,保大唐天下太平!”

看他把话说的这么大,李泌不由得哼了一声。

“王爷净说些好听的,那我就想问,王爷私自训练出来这么多人。”

“而且这些人读书识字,并且习练兵法,将来有一日放出去,就能够组建一支大军。”

“谋划的这么深,难道只是为了保大唐天下平安?这话恐怕说出去没人信!”

李瑁淡然一笑,“别人不信,我想你一定能够理解。”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

“就拿南诏之战而言,朝廷用人不明,白白损失精锐人马,而如今又急切催战。”

“我对于此战一点都不看好,但是却无能为力,因为我只是大都护,否则押运粮草。”

“在这种情况之下,我只能派我自己的人出去,想办法打赢此战!”

李泌刚想开口说话。

而李瑁则是摆了摆手,开口阻止。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如今李林甫掌权,排除异己打压忠良。”

“而阿耶明显有了自满之心,不再锐意进取,反而开始贪图享乐。”

“虽然如今还是盛世,但是南诏之战已经给大唐敲响了警钟!”

此时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一战大唐若是败了,到时候天下必然动**!”

李泌这一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反驳。

因为他也是这么看的。

来岭南这么长时间,对于当地气候非常了解。

在山林之中穿行对于士兵的体力消耗巨大,运输粮草压力更不用说。

在这种情况之下,稳扎稳打才为上策。

可是前一次兵败之后,朝廷这么快就召集人马。

摆明了没有吸取教训。

兵凶战危,如果在打仗之时没有谨慎之心,这仗打输了也并不奇怪。

看他不说话,李瑁起身抱拳,躬身行礼。

“神童的才华我一直仰慕,因为担心神童心中有所误会,因此一直不敢明言。”

“今日既然神童已经知道了我的谋划,今日本王就想请神童辅佐于我!”

“若是将来天下太平无事,我可以做个闲散王爷,也能够为神童谋一份出路。”

李泌轻轻挑眉看了他一眼。

“王爷的意思是说将来天下必然大乱吗?”

这时候李瑁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想看到如此局面,可是如今形势如此,那我也就只能迎难而上。”

此时他起身在房间里面来回走了几步。

“太子乃是天下储君,阿耶既想挑出来一个有能力的太子,可私底下又担心太子造反。”

“如今这种情况之下,像我等皇子,束手束脚,什么事情也干不成。”

“朝中大臣,借此纷纷站队,把精力消耗在内斗无暇他顾,如此一来,岂会不出事?”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

李泌听完之后沉默不语。

看到他的表情,李瑁也不催促,坐了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片刻之后,李泌抬头说道:“等到此战过后再说此事,不过王爷放心,如果王也不造反。”

“那么我在岭南的所见所闻,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这就相当于一个承诺了。

李瑁听到这话心中大喜,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至少李泌已经认同自己的想法了。

那距离收服此人恐怕也就没多久了,想到这里,他直接开口邀请。

“如今大战在即,我想要请神童协助与我,不知神童意下如何?”

李泌轻轻点了点头,“我也是大唐子民,自然希望我大唐健儿少一些损失。”

“如果此战真的能够获胜,王爷当居首功。”

听他这么说,李瑁摆了摆手。

“功劳什么的并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这些人不能有太大的损失。”

“要不然的话,东南之地一旦没有了精锐,就要从其他各道抽调人马。”

“而节度使权力过重,像是鲜于仲通安禄山都能够坐于高位,我就担心将来必成祸乱!”

他这么一说,李泌心里面就像是堵了一个大石头一样。

他向来跟张九龄交好,在张九龄担任在职的时候。

政知清明,多用贤人。

可是现在这情况大为改观,小人之辈,纷纷窃居高堂。

这摆明了就是乱世之前的前兆。

李泌也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因此借学道来逃避朝廷征召。

原因很简单,他需要找到一位能够侍奉的明主,来尽展自己所学。

只有这样才能够将大唐重新拉回到正确的轨道之上。

可是眼前这一位,似乎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但问题就是李瑁的出身,还有他的母亲,实在是让人感觉有些不放心。

所以他才没有答应下来。

不过眼下南诏之战才是最重要的,李泌此时开口道。

“那些太远,暂时不提,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南诏之战,我最担心的就是我大军孤军深入。”

“不过上次吃了一个大亏,说不定这一次进军之时也会谨慎一些。”

李瑁对此可并不看好他轻轻摇了摇头,开口提醒。

“鲜于仲通只是被撤职查办并没有追究罪责,如此以来,士兵们岂会有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