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司直之所以前来“诉苦”并顺势住进县衙。

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近距离探查县衙内部,寻找刘显德勾结北狄的直接证据!

住进安排好的颇为宽敞整洁的客房后。

周司直假装因“心情郁结”需要休息,谢绝了刘显德安排的宴请。

待刘显德离开后,他立刻行动起来。

周司直深知时间紧迫。

必须趁刘显德还未完全起疑之前找到关键线索。

紧接着,周司直先是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抽屉、床底、衣柜...

甚至墙壁和地板。

看看是否有暗格或遗留的蛛丝马迹。

可惜,这间客房似乎经常招待外来官员,收拾得很干净,并无特殊发现。

周司直并不气馁。

他借口屋内气闷,想在县衙内散步透透气。

刘显德派了个小厮远远跟着。

名为伺候,实为监视。

周司直也不点破,装作漫无目的地在县衙后园踱步。

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经过的每一个房间。

尤其是书房、档案房等重要区域。

当他踱到刘显德书房附近时。

注意到书房外侧有一个专门倾倒废纸的竹篓。

他心中一动,趁那小厮不注意。

将手中的物件扔在了地上。

然后再假装捡东西。

迅速在竹篓里翻捡了几下。

就是这短暂的几下,让他有了惊人的发现!

几张被揉成一团的废纸。

上面隐约可见“秋粮”、“速办”、“北边客商”、“勿误期”等潦草字迹!

更有一张纸的角落,似乎是无意中用毛笔点下的一滴墨渍。

墨渍边缘被手指涂抹开。

隐约形成了一个类似狼头或鹰隼的简化图案。

周司直在大理寺见过资料。

那正是北狄某个部落的图腾标记!

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周司直不动声色地将这几张废纸团塞进袖中。

继续散步至一处靠近衙门外墙的僻静角落。

看到一处可以出恭的地方。

便和身后监控自己的那人扬了扬下巴。

“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去出个恭。”

说完,便独自走了进去。

在恭房内。

周司直知道这堵墙的外面就是平阳县的街道。

昨晚上在外面溜达的时候他就观察过,这里属于盲区。

并没有什么人经过。

所以,他来这里之前还特地嘱咐过铁罡的那几个手下。

如果自己查到点什么,便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将信息传递出去。

随后,周司直将手中已经打包好的直接从墙上扔了过去。

他相信,一直奉命在县衙外围监视负责接应的铁罡手下。

一定会注意到的。

完成了最关键的信息传递。

周司直心中稍定。

回到了刘显德安排好的房间歇息了好一会之后。

周司直知道自己该准备找个合适的借口离开县衙。

必须尽快与苏辰汇合。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刘显德的狡猾和多疑。

或许是他之前在书房附近停留的片刻引起了注意。

或许是他“散步”的路线过于刻意。

又或许是那个监视的小厮报告了什么。

就在周司直整理好衣冠,准备去向刘显德辞行借口想到城外散心时。

他客房的门被“哐当”一声猛地从外面推开!

刘显德去而复返。

脸上之前的热络殷勤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寒霜和毫不掩饰的杀气。

他身后,跟着四五名手持棍棒、凶神恶煞的衙役。

而更让周司直心头一沉的是。

那个身材魁梧、面容狰狞的北狄蛮子也来了,也抱着双臂,堵在门口。

此时正用他那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周大人,您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刘显德的声音阴恻恻的。

和之前比起来再没有半分客气。

周司直心知不妙。

自己暴露了。

但事已至此,只能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丝惊讶。

“刘大人?你这是何意?本官在屋内待得气闷,正想去找你告辞,想到城外走走,散散心。”

“散心?”

刘显德嗤笑一声。

缓步走进房间,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司直全身。

“周泊年,你也别再演戏了!你真以为,你那点偷偷摸摸的小动作,能瞒得过本官的眼睛?”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周司直的脸上。

那北狄蛮子也操着生硬的官话,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充满了威胁。

“唐人的官,狡猾!你,找到了我们的东西!知道了,我们的事!本来,应该立刻,杀了你!”

“但是,现在,还不能让你死。”

身份彻底被揭穿,周司直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挺直了腰板,恢复了朝廷钦差的威严。

目光如电,直视刘显德,厉声呵斥。

“刘显德!你身为大唐县令,朝廷命官,竟敢私通北狄,密谋盗运秋粮!你真是狗胆包天,罪该万死!就不怕王法昭昭,诛你九族吗!”

到了这个地步,刘显德也彻底撕下了伪装。

他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发出一阵得意而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王法?九族?周泊年,你还在做梦呢!”

“等这批粮食顺利运出边境,本官早已带着金银财宝,远走高飞,去享受那逍遥快活的日子了!谁还管你这平阳县的死活,谁还管他大唐的王法!”

“到时候,你们就跟着这破县城一起烂掉吧!要怪,就怪苏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要不是他非要查什么张明远,把老子逼到绝路,老子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周司直怒发冲冠,指着刘显德喝道。

“刘显德!我乃陛下亲派钦差!你如此扣押羞辱钦差,就不怕朝廷天兵顷刻即至,将你碾为齑粉吗!”

“钦差?哈哈哈!”

刘显德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等朝廷得到消息,只怕你周大人的尸骨都寒了!”

“至于你失踪的理由?现成的!你和苏辰当众大吵一架,负气离开客栈,随后‘心灰意冷’,‘不告而别’,先行返回长安了!这难道不合情合理吗?谁会怀疑?谁又能证明你是在我这县衙里失踪的?”

他的笑容充满了阴险和算计。

周司直心中一寒,刘显德果然早就想好了退路。他看向那个北狄蛮子,冷声道:

“你们北狄,就甘心与这等背信弃义之徒合作?”

北狄蛮子狞笑一声。

“我们,只要粮食!他,有用,就合作。没用,就杀掉!简单!”

刘显德脸色 微变,但很快恢复,对北狄蛮子说道:

“此人暂时还不能杀,留着或许...将来还能当个讨价还价的筹码。”

随后他转向周司直。

“周大人,你说是不是?万一哪天事情有变,有你在手里,苏辰那个重情义的小鬼,还有长安城里的皇帝,投鼠忌器,总得多掂量掂量吧?”

北狄蛮子歪头想了想,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