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狠狠拍了一下桌案。

“福兴楼孙掌柜,买通市司、坊正,诬陷良善商户,扰乱市井治安。”

“着即锁拿,交有司审问!”

“市司陈氏、坊正钱氏,收受贿赂,滥用职权,革职查办!!”

拍桌的声音在空****的大堂里回响!

陈书吏瘫在地上,钱坊正磕头如捣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德謇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块令牌,小心地收好。

这东西,他得亲自送回程府。

第二天一早,望海楼的门就被衙役踹开了。

孙掌柜还在睡觉,听见动静从**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穿鞋,就被两个衙役按住了。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

他挣扎着喊。

衙役冷笑一声:“望海楼孙掌柜,买通市司、坊正,诬陷良善商户。”

“长史大人亲自下的令,有什么话,去衙门里说吧!”

孙掌柜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想喊人,让人去报信,可嘴被堵住了,话都说不出来。

之后,他就被拖上了马车。

街坊邻居都站在门口看,指指点点的。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说:“这不是望海楼的孙掌柜吗?怎么了?”

旁边的人摇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马车走了,街上的议论声却还没散。

八卦的速度是惊人的。

有人很快说起了醉仙楼,那个姓江的掌柜,以及昨天市司和坊正去查醉仙楼的事。

大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而望海楼的门关了之后。

聚贤楼和迎宾楼的掌柜,第二天就让人送信来,说自己是被孙掌柜蛊惑的,什么都不知道。

信送到醉仙楼的时候,江宁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他看完信,笑了笑,把信折起来,收好。

刘三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掌柜的,听说孙掌柜被抓了?”

江宁点点头。

刘三又问:“那咱们……”

江宁摆摆手。

“跟咱们没关系,好好做生意。”

刘三应了一声,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江宁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人。

他知道,这次的事,估计是老程亲自出面帮他摆平的。

他欠了老程一个人情。

至于还不还得起,以后再说。

又过了几天,聚贤楼也关门了。

刘掌柜站在门口,看着伙计们把最后几张桌椅搬上马车。

招牌已经卸下来了,靠在墙边,漆面斑驳,字迹还清楚得很。

他在这块招牌底下站了十几年,现在要走了。

街上有人路过,看了一眼,又匆匆走了。

没人停下来,问一个为什么。

刘掌柜站在那里,忽然想起去年,醉仙楼还没火起来的时候,他这儿天天满座,客人排着队等位子。

那时候他觉得,这生意能做一辈子。

现在,说没就没了。

赵掌柜却比他早走两天。

因为他迎宾楼的铺子是租的,退租比关店快。

他把账结了,伙计们散了,自己拎着个小包袱,从后门走的。

没脸走前门,怕碰见熟人。

他上了马车,车夫问去哪儿,他说出城,往南走。

车夫又问:“走哪条路?”

他说:“随便了,只要送我出城就行。”

马车动起来,他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迎宾楼的招牌还挂着,灰扑扑的,没人摘。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靠在那里,闭上了眼。

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跟孙掌柜一起干那档子事呢?

不过,孙掌柜估计比他俩惨。

人还在大牢里关着,案子还没审完,家里已经托了好几拨人去打点,都没用。

雍州长史那边咬死了不放,说这事惊动了台省,必须严办!

孙家的人急得团团转,可也没办法。

谁让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长孙冲的耳朵里。

此时此刻,他正在书房里看书。

下人进来,把外面的事说了一遍。

包括望海楼、聚贤楼、迎宾楼,三家酒楼都关了的事情。

还有孙掌柜下了大牢,另外两个回了老家。

醉仙楼的生意肯定会比以前更好。

这两天也是天天满座的状态,门口排队的人能排出半条街。

长孙冲放下书,皱了皱眉:“几个商贾纠纷,怎么闹到台省去了?”

下人道:“听说是宿国公亲自出的面,拿了令牌去雍州府,让长史大人办的。”

长孙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程世伯?

他知道程咬金常去醉仙楼吃饭,嘴馋那家的菜。

可为了一个酒楼,动用自己的大将军令牌,让雍州长史亲自办……

这可不是光嘴馋就能解释的。

于是,长孙冲沉默了一会儿,问:“醉仙楼跟程世伯,什么关系?”

下人道:“查过了,就是常去吃饭,跟那个江宁很熟,别的……没有。”

长孙冲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程世伯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精得很。

他不可能平白无故为一个酒楼掌柜出头。

除非,那个掌柜对他有用。

长孙冲坐直了身子。

“再去查,查仔细点,醉仙楼那个江宁跟程家的人来往多久了?”

“而除了程世伯之外,还有谁去过?”

下人领命,退了出去。

书房里很快安静下来。

长孙冲坐在那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

他想起上次的事。

他让人去查醉仙楼的账,去断他们的供货,去散播谣言。

那次是他自己做的。

结果那掌柜的自己也算是机灵,全都扛过去了。

后来雍州府的张少尹出面,他才收手。

他当时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想,可能不是啊……

程世伯……

程咬金的名字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

如果那个江宁背后站着的是程咬金,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账目被查,有人帮他挡,供货被断,也有人帮他找新路子,哪怕谣言传开了,也会有人帮他压下去。

如果这些都是程世伯在背后撑着,那一切就合理了。

可程世伯为什么要帮他?

长孙冲想不通啊。

他江宁,一个开酒楼的,再怎么能干,也就是个厨子。

可程世伯是什么身份?

开国元勋,左领军大将军,用得着为这种人出头?

除非,那个掌柜不是普通的厨子。

他想起第一次见江宁的时候。

那天他坐在醉仙楼角落里,看着公主李丽质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后厨的方向傻笑。

他当时只觉得愤怒,愤怒那个厨子凭什么得到她的笑。

现在想想,那小子确实有点东西。

做菜,做生意,各种小聪明……样样都拿得出手。

可那又怎样?

一个商贾之子,连科举都不能参加。

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长孙冲站起身,回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想写点什么,笔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最后他把笔放下,纸揉成一团,扔在角落里。

脑海中又忽然想起了公主殿下。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亮,很好看。

他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那个厨子,他记下了。

之前的场子,早晚要找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