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不多时,几个人出了醉仙楼,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李治被李泰牵着,另一只手还攥着半块桃花糕,小嘴鼓鼓的,嚼得正欢。
李承乾站在最前面,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面无表情。
李泰则站在他旁边,东张西望,像在等人。
李丽质跟在最后面,理了理衣襟,又拢了拢头发。
只有程处默,虎背熊腰一人,却跟个小白兔似的,站在最边上,离他们三步远,专心的cos一根柱子。
现场安静了一会儿。
李承乾先开口了。
“走。”
几个人跟着他,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巷子窄,两边是高墙,没什么人。
李承乾这才停下来,转过身。
他看着李丽质,李丽质也看着他。
兄妹俩对视了几秒,都没说话。
李泰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了:“阿姊,你怎么来了?”
李丽质看了他一眼,声音很平稳:“当然是来吃饭的,这家醉仙楼我经常来,菜很好吃。”
李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点了点头。
醉仙楼的菜确实没毛病,不过他确实听说,阿姊一直被母后管着,可严了。
如今居然敢偷溜出来开小灶……
不过,这理由没法反驳。
他毕竟也是来吃饭的嘛。
李承乾看着李丽质,眉头微微皱着:“你一个人出来的?”
李丽质点头。
李承乾又问:“母后知道吗?”
李丽质没点头,也没摇头。
李承乾懂了,叹了口气。
李泰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你胆子也够大的。”
李丽质看看他们,翻了个白眼:“你们胆子也不小,一个大唐太子,一个当朝越王,跑到一家小酒楼里吃饭。”
李泰闭嘴了。
他们胆子确实不小,因为也是溜出来的。
李治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着大哥、二哥、姐姐,一个一个看过来。
他嘴里的糕咽下去了,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他扯了扯李泰的袖子,小声说:“二哥,这个游戏真好玩。”
李泰低头看他:“什么游戏?”
李治眨了眨眼,笑眯眯的:“假装不认识啊,姐姐来的时候,你们都不叫她,她也不叫你们,装作陌生人一样,真好玩!”
李泰一头黑线,噎住了。
李承乾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李丽质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了墙,一脸无语。
李治继续说,越说越兴奋:“大哥假装叫李明,二哥假装叫李青,姐姐是李小姐,我是李稚。”
“我们一家人,假装不是一家人!”
他咯咯笑起来:“好玩!下次还玩!”
四个人看着他,这小子故意的是吧……
不远处,程处默站在巷口,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知道是在偷笑还是在发抖。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看着李丽质:“这事,可别让父皇和母后知道。”
李丽质点头:“你们也是。”
李承乾点头。
李泰在旁边加了一句:“还有,下次来的时候,别撞一块儿了。”
李丽质看了他一眼:“我哪知道你们也来?”
李泰本想开口,说句“不知你也来了”,结果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说了,也是白说。
这时,程处默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们几个,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要不……以后咱们错开时辰?”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程处默被看得有些发毛,咳了一声:“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李承乾想了想:“也行,我们上午来。”
李丽质点头,也没反对:“那我傍晚来好了。”
三个人说完,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这个安排有点奇怪。
一家人,吃个饭还要错开时辰,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似的。
李治又开口了:“那我呢?我什么时候来呀?”
李泰低头看他:“你跟着我。”
李治摇头:“我不要,我要自己来。”
李泰想说他太小了,不能自己来。
李承乾却拉了他一把,摇了摇头。
跟这小子讲道理,讲不通的,从小就不受管。
李丽质看了李治一眼,又看了看李承乾和李泰:“那就这么定了。”
“谁都别说出去。”
几个人点头。
李丽质转身要走,李承乾忽然叫住她。
“等等。”
李丽质回头。
李承乾犹豫着说了一句:“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李丽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哥也是。”
她走了。
马车停在巷口。
她上了车,掀开车帘,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街角拐过来,脚步轻快,直接进了醉仙楼的大门。
是个胡人女子,高挑,身段姣好,穿着一身胡服,头发扎得利落。
她一进门就喊:“江宁!江宁!”
李丽质的车帘停在半空,没放下来。
她看着那个胡人女子的背影消失在醉仙楼的门里,听见里面传来江宁的声音:“来了来了,喊什么喊。”
然后那个女子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笑。
“钱到了,你猜多少?”
李丽质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那么自然随便的吗?
像喊自家人一样。
她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异样感觉。
不过很快,她就摇了摇头,对车夫说:“走吧。”
马车动起来,辘辘地往前走。
李丽质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而醉仙楼里,阿史那云已经坐下了。
她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拍在桌上,冲江宁扬了扬下巴:“你猜多少?”
江宁正在给她倒茶,看了一眼那个布包,也懒得猜。
“多少?”
阿史那云打开布包,露出里面的银子。
白花花的,码得整整齐齐!
江宁愣了一下:“这么多啊?”
阿史那云得意地笑了:“柳姐说,那位夫人很满意,多给了些赏钱。”
她把银子一锭一锭拿出来摆在桌上,摆了一排。
“你数数。”
江宁拿起一锭银子,在手心里掂了掂,又放下。
这笔钱,够再买两座醉仙楼的了。
柳娘子没骗人啊,这定制香水的服务,是真能搞一搞的。
他看着桌上那堆银子,想了一会儿:“这笔钱,我有别的用处。”
阿史那云看着他:“什么用处?”
江宁道:“把醉仙楼的地皮买下来。”
阿史那云愣了一下:“地皮?这楼不是你的吗?”
江宁点头:“楼是我的,地不是,当初买的时候,只买了房子,地是租的。”
“万一人家以后要涨价呢?”
“我还不如现在就直接买下来。”
阿史那云想了想,点点头:“也对,地是自己的,踏实点。”
江宁把银子收起来,装回布包里:“我明天去找地皮的主人谈谈。”
阿史那云看着他,忽然问:“你认识那人?”
江宁摇头:“不认识,但刘三知道,他帮我打听过,姓王,是个老地主,住在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