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众人回到后院。
江宁看着院子里一片狼藉的打斗痕迹,也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一旁的阿史那云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旁边默不作声呆立着的赵大钱二,最终想了想,还是没再说什么风凉话。
她只淡淡道了一声:“我回去了。”
说完,便翻墙回自己的院子里了。
赵大和钱二见阿史那云一走,对视一眼,再次躬身,向江宁请罪。
江宁知道不是他们的错,好言安抚了一番,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可他自己,却是毫无睡意,一直坐在堂中喝茶,直到天色大亮起来。
这第二天的上午。
坊正那边,果然带了人过来,查验了现场,然后又去武侯铺提了人犯和证物,做了一番详细的记录。
便押着人,带着案卷,送往长安县衙。
长安县这里负责刑名的王县尉,直接就接了案子。
他先是看了坊正移交上来的案卷,又按照程序提审了疤脸和秃鹫。
这两人虽然落网,但也都是滚刀肉了,于是一上来就一口咬定他们只是见财起意。
醉仙楼生意那么火爆,肯定财物很多,方便他们做那偷窃之事。
谁知道被发现了,这才行的凶。
这二人,也是绝口不提他们是受人指使,更没有承认那匕首淬毒,是为了意图杀人。
王县尉见问不出什么,但匕首淬毒是实情,便先将这两人收押入监,吩咐狱卒严加看管,慢慢审讯。
他对付过这种亡命之徒,一般他们身上多半还有其他案子。
慢慢磨的话,总能撬开嘴。
然而,当天下午。
就有一个穿着体面,并且自称是某家绸缎庄管事的人,悄悄来到了县尉衙署后堂,拜见了王县尉。
王县尉见状,当即屏退左右后。
那人笑眯眯的递上了一张名刺,和一个小巧沉重的锦盒。
王县尉一看名刺,眼皮瞬间就跳了跳!
东市,胡三。
他打开锦盒,里面更是码放着整整齐齐的五锭金元宝,黄澄澄的,足有五十两。
“王明府啊。”
那管事笑容可掬:“昨夜贵衙收押的那两个蠢贼,是我家三爷不成器的远房亲戚,他们经常喝酒,喝多了就喜欢胡闹,这才惊扰了醉仙楼的那江掌柜。”
“我家三爷得知,十分过意不去,特备薄礼,向明府致歉,也请明府行个方便。”
“那两人虽混账,但罪不至死啊,三爷说了,愿加倍赔偿醉仙楼的损失,只求明府高抬贵手,将他们暗中放了就是。”
“对外,自然还是说关押候审。”
王县尉看着那金元宝,又看看胡三爷的名刺,心中飞快盘算起来。
那胡三,是东市一霸。
他放印子钱,开赌坊暗窑,那是手眼通天。
万年县那边的人,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大家心知肚明,这胡三爷背后肯定有人。
而他这五十两金子,对于王县尉而言,可不是个小数目。
相比起醉仙楼的那个江宁,听说他只是个有点手艺的商贾。
但似乎并没有什么过硬的背景。
这就很好判断了。
一边是地头蛇胡三爷的重金。
另一边只是个无根无基的酒楼掌柜……
这钱,不赚白不赚啊!
至于那两个凶徒,是不是胡三爷的远房亲戚,这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案卷此刻就在他的手里。
到时候他随便找个由头,就说证据不足,或者直接推脱犯人暴病而死。
反正操作空间都是很大的。
于是,他脸上立刻露出为难之色,手指在锦盒上轻轻敲了敲。
“你家胡三爷的面子,本官自然是要给的。”
“只是,昨夜案情不小啊,众目睽睽之下,人犯又是当场擒获,还携带有淬毒的凶器……”
“若本官轻易将人放了,只怕难以服众啊!”
那管事何等精明,立刻笑道:“明府放心便是。”
“我家三爷说了,只要人出来,后面的事,三爷自会料理干净,绝不给明府添麻烦。”
“只是这金子,算是三爷的一点心意,日后明府若有需要,三爷定当尽力!”
王县尉这才放心,点了点头,将锦盒盖上,收入袖中。
“胡三爷太客气了。”
“既然是误会,又是三爷的亲戚……本官会酌情办理的。”
“不过,人不能立刻放,还需多关押几日,做做样子。”
“你回去告诉三爷,静候佳音便是了!”
“多谢明府!三爷必有厚报!”
管事大喜,当即一拱手,躬身退下。
王县尉看着那管事离开,颠了颠袖中的金元宝,脸上露出笑容,十分满意。
那醉仙楼的江宁,真是倒霉,怎么就惹上了这个胡三爷呢?
不管了。
反正人关着呢,案子也查着呢。
他能奈我何?
……
江宁这边,他起初还是满怀希望,觉得既然人赃并获,他们又是夜闯行凶的重罪,官府定会严办!特办!
他甚至还抽空去县衙门口,打听过两次。
但可惜,得到的回复都是正在审理,让他等候传讯。
江宁于是耐着性子,又等了三四天。
结果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衙门里既没有传唤他这个苦主,再去问话。
也没有张贴什么告示,说明这个案情的进展。
而那两个凶徒,直到现在也还没有被定罪。
就好像是石子投入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就直接无声无息了。
江宁心中也渐渐起了疑。
别的不说,这真的很不正常。
因为,就算衙门程序繁琐,也不至于如此拖延。
这又不是小案子。
那两个家伙也不是什么普通毛贼。
他们既然能来刺杀自己,那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可这拖了那么多天都没消息。
怕是石沉大海了。
要不然就是他们背后那人,手眼通天!
江宁终于坐不住了。
这日晌午后,他让赵大看店,自己则是换了身比较体面的衣服。
又特地揣上些银钱,去了趟长安县衙。
这次,他没像往常一样,在门口打听。
而是直接寻了个在衙门里做书吏的街坊,悄悄塞了点碎银子,打听里面的消息。
那书吏认得江宁,也是醉仙楼的熟客,直接就收了银子,左右看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
“江掌柜,你那案子……怕是难了哟。”
江宁心头一沉:“为何?人证物证俱在,难道还能翻了天?”
书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翻倒是翻不了天,但能给你直接拖黄了!”
“我听说……只是听说啊,你听听就好。”
“听说王县尉那边,有人使了银子。”
“数目还不小哩!”
“那两个凶徒,虽然现在还关在牢里,但也就是关着。”
“他们的案卷都压在王县尉案头,既不审,也不判。”
“上头若是问起,他就推脱说案情复杂,尚在调查”
“拖上个把月,说不定哪天就说证据不足,或者犯人暴病的理由,稀里糊涂就给你结案了。”
“使银子?是谁?”江宁心中一沉,果然!
他连忙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