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威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对赵大说道:“此事,我已知晓。”
“你们做得对,劝阻江掌柜行贿那王县尉,倒是个明智之举。”
“毕竟此事,已非寻常治安案件,而是涉及官吏贪腐,渎职枉法。”
“你先立刻回去,保护好江掌柜,一切照旧,切记,莫要让他察觉到任何异常。”
“后续之事,交由我来处理。”
“是!”
赵大抱拳领命,迅速离开了小院。
张威则在站在原地,脑中思忖着,眸子里寒光闪烁!
他想了想,决定不再耽搁,立刻换了身衣服,出门上马,直奔皇城!
小半个时辰后。
两仪殿内。
李二正与几位大臣议完今年赋税调整之事,显得略为疲乏。
忽然听闻张威有急事求见,便宣他进来。
张威进殿,屏退左右侍从,这才将赵大禀报之事,一五一十地向李二奏明!
他提及王县尉受贿压案,江宁无奈屈服,说到这些,语气中仍然还是带上了一些愤慨。
李二背负双手,脸色阴沉,起初听着醉仙楼遇袭,凶徒被擒,他的神色,还算平静。
毕竟,张威的人都很得力。
甚至,他对赵大和钱二这次立功,还颇有赞许的。
但当他听到长安县王县尉,那个叫王琛的官员,竟因受贿而将如此重案直接压下!
致使苦主江宁求告无门,最终只能忍气吞声!
李二的脸色,也是瞬间阴沉了下来!
要知道!
这可是天子脚下!
长安城内啊!
在他的眼皮底下,居然会发生如此黑暗之事!
李二缓缓从御案后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他望着外面那片宫墙殿宇,却是沉默不语起来。
殿内的气氛,瞬间压抑得令人窒息!
张威更是垂首站着,一个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李二才缓缓开口,语气中那种威压,山雨欲来风满楼!
“好,很好。”
“在朕的京畿之地,天子脚下。”
“他们夜闯民宅,持毒行凶,人赃并获。”
“区区一个县尉,却敢视国法为无物,置百姓安危于不顾,受贿金银,让凶徒逍遥法外,让良善含冤莫白!”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无比,看向张威!
“那个王琛,收了谁的银子?”
“而背后指使凶徒刺杀江宁的,又是何人?”
张威连忙道:“回陛下,根据赵大禀报,那江宁只打听到王县尉收了银子,但具体是何人指使,尚未查明。”
“不过,据末将的了解,那两个凶徒,应该就是东市放印子钱的那个胡三的手下,若末将所料不错,应该就是他指使袭击醉仙楼的。”
“胡三?”
李二眼中寒光一闪!
“一个放贷的市井泼皮,也敢如此猖獗?”
“他背后还有谁?”
“连朕的官吏都敢收买。”
李二说到这,直接转身,走回御案之后,对张威道:“此事,朕已知晓。”
“你回去告诉赵大和钱二,让他们继续暗中保护江宁,留意他的动向。”
“长安县那边……朕自有处置。”
“是!末将遵旨!”
张威凛然应声,退了出去。
很快,殿内只剩下李二一人。
他缓缓坐回御座,手指轻轻敲击着一旁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眼神深邃无比。
江宁因为此事备受挫折,心灰意冷。
而他,欣赏江宁的才华和心性。
自然是不愿看到这么一个有能为的年轻人,被这等龌龊之事打压消磨!
“王琛……胡三……”
李二低声自语,嘴角缓缓露出冰冷的笑容。
“正好,借着此事,朕也想看看这长安城的水,到底有多浑。”
……
数日之后。
长安城终于落了今秋的第一场雨。
只见细雨如丝,不疾不徐。
慢慢的将皇城灰色的殿瓦洗成黛青之色。
也将西市之中那些街巷里的石板路,润得湿滑。
只不过在这样的天气下,醉仙楼里客人,却比往日少了些。
江宁难得清闲,他正坐在柜台后翻账本。
想着要不要等天气再冷点的时候,上火锅。
到时候生意肯定会比现在更火爆。
只不过,江宁他每隔几日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往县衙的方向望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拨弄算珠。
唉……
案子依然没有动静。
他一个升斗小民,还是斗不过当官的啊!
没有背景,在任何时代都是寸步难行。
光能打有什么用呢?
只是,江宁并不知道,就在同一时间,有几匹快马,从皇城之内,悄然奔出,跑向城西的刑部衙门。
而为首之人,乃是御史台中的一位姓周的侍御史。
这个人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看气质就很是古板严苛。
他平时不爱交际,不收礼也不串门,甚至连同僚的婚丧嫁娶等,都极少出席。
但,他却在御史台孤坐了多年,经手的案子,也从未出过差错。
今日他接到的差事,是让他清理一部分京畿积案。
这是朝廷每年秋后,都有的例行公事,因为不是啥肥缺,所以愿意接手的人,就不是很多。
但今年和往年相比,唯一不同的是,往年,这些差事都是刑部主事分派。
而今年,却由宫中那位贴身近臣张威,亲自给他送来了一纸密函。
密函上,只有陛下亲笔书写的一句话:
“长安县,九月初三后未结案的所有文书,都给朕仔细查!”
周侍御史见状,却没有问为什么。
多年的御史生涯,教会他一件事!
那就是,不该问的,不要问。
于是,他只带上两名书吏,就直接冒着雨,去了长安县衙。
长安县令,姓卢。
是范阳卢氏的一个旁支,以门荫入仕,历任州县,为人圆滑,在任三年,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如今听闻御史台亲自来人,他倒也并不慌张。
毕竟,每年都有这种抽查而已,就是走个过场,并无大碍。
“周御史!辛苦辛苦。”
卢县令亲自迎出二堂,拱手含笑:“在下已将积案簿册备好,请御史查阅。”
周侍御史点点头,没有寒暄,接过簿册便翻。
积案不多,不过七八件。
然而,在他看到其中的某一条后,便是停住了。
这是一个夜闯民宅的案子,犯人持械行凶,谋杀未遂。
受理日期上写着九月十二。
经办人则是县尉王琛。
进度一直是在审讯之中。
周侍御史眼皮一跳,缓缓抬头,看向卢县令:“此案,人犯可已收押?”
卢县令一怔,他凑上来看了一眼文书上的内容,然后连忙让书吏去查,少时回禀。
“人犯两名,已收押半月。”
“人证物证可在啊?”
“这……”卢县令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要知道,他平日只管些许政务,这种刑名之事,一般都是由王县尉处置的。
“物证应该还在库房,人证嘛……苦主似在坊间,未曾再传。”
周侍御史没有表情,又问:“既已收押半月,人证物证俱全,为何尚未审结啊?”
卢县令闻言,就有些答不上来了,额角见汗。
周侍御史却是哼了一声,不再问他,直接对身侧书吏道:“取此案全卷来,还有证物清单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