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几日。

杨氏带着武元华又来了。

马车在醉仙楼门口停下,武元华第一个跳下来,抬头看着那块熟悉的招牌,脸上带着笑。

“娘,我们到啦!”

杨氏下了车,理了理衣裙,拉着女儿的手走进去。

店里还是那么热闹,热气腾腾的火锅香气飘满整个大堂。

伙计迎上来,一眼认出她们,连忙躬身。

“武夫人!武小姐!楼上雅间请!”

母女俩上了二楼,在老位置坐下。

杨氏点了几个菜,都是上次吃过的那些。

武元华还惦记着今日想吃火锅,杨氏却摇了摇头。

“上次不是说过了吗,女孩儿家不许吃那个,太狼狈。”

武元华嘟着嘴,但也知道娘亲的规矩,没再坚持。

不多时,菜上来了。

母女俩刚动筷子,一个小厮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武夫人,您订的十块香皂,今儿个到了。”

杨氏放下筷子,接过木盒,打开看了看。

十块香皂整整齐齐码在里面,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小厮在一旁道:“夫人,小的跟您说说这香皂怎么用。”

杨氏点点头。

小厮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这香皂啊,可以洗脸,可以沐浴,也可以洗手。”

“但小的建议您分开用。”

“洗脸一块,沐浴一块,洗手一块,这样干净,也省得串味。”

杨氏听得认真。

小厮继续道:“用的时候,先把手打湿,然后用香皂搓出泡沫,把泡沫抹在脸上或者身上,揉一揉,再用清水冲干净就行。”

“洗完身上滑滑的,香香的,特别好。”

杨氏点点头,又问:“能洗头发吗?”

小厮想了想:“能是能,但有点干。”

“咱们这儿还有专门的洗发膏,不过还没做出来,等做出来再告诉夫人。”

杨氏笑了,觉得这小厮挺实在。

她正要合上盒子,小厮忽然道:“对了夫人,咱们掌柜的又开了家香坊,最近出了个新东西,叫香水。”

杨氏一愣:“香水?”

小厮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双手递过去。

“这是咱们的试用装,夫人闻闻。”

杨氏接过来,拔开塞子,凑到鼻子前。

一股幽香飘出来,不是香皂那种淡淡的香味,而是更持久,更勾人的浓香。

像玫瑰花,又不止是玫瑰花,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幽然韵味。

杨氏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这东西,好香啊!

她又闻了闻,忍不住赞道:“好东西。”

武元华在旁边急了:“娘,给我闻闻!”

杨氏把瓷瓶递给她。

武元华凑过去闻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

“娘,这个好香!”

杨氏把瓷瓶还给小厮,问:“这个怎么卖的?”

小厮道:“一瓶五百文,能用很久,每次只需点一点就行,比香料便宜多了。”

杨氏想了想,点点头。

香料有多贵,她是知道的。

好一点的沉香、檀香,动辄几两银子,还用的很快。

而这香水,才五百文一瓶,先不说能用多久,单看下来,也确实是划算的。

“给我订十瓶。”

小厮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好嘞!夫人您稍等,小的记下!”

他掏出一个记事本,用毛笔舔了舔嘴,飞快地写着。

武元华在旁边问:“这个香水,比香料好在哪里啊?”

小厮抬起头,笑着解释:“小姐,香料是一次性的,烧完就没了。”

“这香水能用好多次,每次点一点就行。”

“而且香味持久,点一次能管大半天。”

“最重要的是,便宜。”

武元华点点头,又问:“那什么时候能拿到呢?”

小厮看了看本子,道:“现在订的人多,得等十天左右。”

杨氏摆摆手:“十天就十天,等得起。”

她算了算,老爷还要在长安待上一阵子,等走的时候,正好能带着这些香皂和香水一起去荆州。

到时候,那些地方上的官员、豪族家里的夫人们,还不得羡慕死她?

她就是长安流行风潮的标杆啊!

要知道,地方上的富家子,豪族,很多人对长安,那都是一种仰慕的姿态。

尤其是,很多夫人小姐,以学长安风潮为骄傲,效仿长安人的服侍和打扮为潮流。

而这些,能让她迅速的变成圈子里的核心人物!

当然,少不得要被老爷说上几句了。

不过无所谓!

杨氏想到回去后的风光,那种受人追捧的感觉,就忍不住得意的笑起来。

之后,小厮记完了,躬身退了出去。

走廊上,他捧着本子,满脸喜色。

武士彟的夫人,又订了十瓶香水,这业绩可够他吹一阵子的了。

因为,上次也是他推销的。

这些贵客,花钱都大手大脚,谁能说动他们,谁就能跟着喝口汤。

毕竟,掌柜的给的提成,可多了!

他走到楼梯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江宁。

“跑这么急干什么?”江宁问。

小厮连忙停下,笑道:“掌柜的,嘿嘿,我刚接了笔大单!”

“武士彟的夫人,又订了十瓶香水!”

“哦?那你很不错嘛,十瓶香水,提成就是……”江宁点点头,算着算着,忽然愣了一下。

“等会儿。”

他看着小厮,眉头微微皱起。

“你说谁的夫人?”

小厮眨眨眼:“武士彟的夫人啊。”

“就是那个……武士彟,好像是哪个地方的大官,奉旨入京的。”

江宁站在原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下炸开了!

武士彟……

武士彟的夫人。

那他们的女儿,不就是……

他猛地抓住小厮的肩膀:“他家女儿是不是也来了?”

小厮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来……来了啊,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长得挺可爱的……”

江宁松开手,愣在那里。

好家伙!

七八岁。

武士彟的女儿。

未来的武周皇帝,武则天,武曌!

他猛地转头,看向雅间里那扇紧闭的大门。

后世那个让无数人跪拜的女人,华夏历史上唯一的女帝,此刻就在那扇门后面,吃着饭,闻着香水,用着他做的香皂。

江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转过身,往楼下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步伐比来时慢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