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
徐阶轻微咳嗽，咳出丝丝血迹。
夏君豪与其对视而坐。
“想必，大人已经猜出在下出自谁之手了吧？”
徐阶用一方手帕抹掉血液轻笑问。
他那略显苍白的脸带笑看起来尤为可怖。
“能够不着痕迹回到长安，还能在短时间内组建一支情报机构。”
“要么，是陛下，要么便是当今天下权力第二的太子。”
“不过，陛下手中有不良人，无需这般。那么，人选中只剩下太子殿下了。”
夏君豪脸色冰冷，轻敲桌面缓缓开口。
“大人高见！不愧是太子殿下看中的人。”
徐阶微笑，不着痕迹点头。
“为什么。”
夏君豪脸色愈发阴翳。
他数次遭到针对，甚至一次次出入险境皆是因为那人暗中将自己拉近这一场夺嫡漩涡中。
夏君豪很想知道，到底为什么。
“追随殿下不好么？”
“殿下能给权力、地位，乃至享之不尽的金银珠宝。”
“这些，可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徐阶摇头轻笑，盯着夏君豪淡淡问。
“梦寐以求？”
夏君豪不由嗤笑。
连自己性命都不能握在自己手里，那些虚无缥缈东西有何意义？
再者，夏君豪不相信，凭借自己的能力不能亲手拿到。
“可惜，大人如今已没得选。”
“即便您如今脱离，怕也难逃一死。”
徐阶神色平静，丝毫不担心夏君豪会反悔。
“你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夏君豪冷笑，话语间多出森森杀意。
“虽说很抱歉，但此乃殿下旨意，在下难以违抗。”
徐阶吐出一口浊气，无奈摇头。
如果不是太子迫切要将夏君豪拉入局内，恐怕他们之间还能有更加缓和的方式达成合作。
只可惜，太子等不了。
他眼睁睁看着夏君豪坐大，一跃成为赵家、枯家女婿，甚至，手已经触及柳家。
如果再放任下去，夏君豪必将成为整个长安城所有皇子都必须拉拢的人物。
毕竟，一个能左右赵家、枯家乃至柳家的存在，其地位哪怕不显，依旧无比重要。
这样的人，但凡投向其他皇子，对夏承乾而言，都将是致命打击。
“带着你的人，滚出青龙帮！”
夏君豪毫不客气怒吼道。
“大人，您又何苦呢？”
徐阶苦笑，他猜到夏君豪反应激烈，不曾想，哪怕自己代表太子，依旧只能得到一个滚字。
“最后一遍，滚出青龙帮！”
夏君豪眼中满是怒火。
若非如今长安城内，招惹敌人太多，夏君豪真想将这个一步一步将自己引入局中的徐阶一刀砍了。
“明白，只是殿下给您的善意，还请您莫要错过。”
“如若您答应，殿下能保您青云直上，下一任宰相之位给您都未尝不可。”徐阶缓缓起身，朝门外走去。
“宰相？”
夏君豪嗤笑不已，那位太子为了拉拢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就连宰相之位都舍得拿出来。
只可惜，那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而已。
哪怕夏承乾贵为太子，可帝王之心哪有那么容易揣测。
朝令夕改在历史上屡屡出现。
夏承乾虽贵为太子，却未必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大夏帝王。
更别说，那位大夏皇帝如今还是壮年，等到他夏承乾登基起码还有十几年。
在夏君豪眼中，这位太子太急了。
“慢！”
徐阶即将离开书房时，夏君豪忽然喊住他。
徐阶脸上浮现喜色，“大人，您这是有新想法？”
“回去告诉你主子，日后不可再针对我。”
“否则，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夏君豪眼眸之中满是冰冷。
仅一眼，徐阶如坠冰窟，血像冰块般寒冷。
“大人，您可知您在说什么？”
徐阶面露苦涩，暗暗提醒夏君豪。
“我自然清楚。如若太子殿下不怕时局混乱，小爷不介意将那些东西一口气全扔出去。”
“你猜，这储君之争，会变成何等模样？”
夏君豪双手撑地，身子后仰望向徐阶，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徐阶顿时被雷电击中，浑身一颤。
他清楚夏君豪口中所说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夏君豪不管不顾非要拉着夏承乾一并下地狱！
那东西一旦泄露，无论是夏泰亦或是夏承乾都讨不到半点好处。
说不准，夏承乾苦心维持多年的皇位也将落入他人之手！
要知道，大夏王朝，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可不止夏泰与夏承乾两个！
“大人所说，在下会一字不差告知殿下。”
徐阶神色凝重，微微点头答道。
“很好，滚吧。”
夏君豪大笑，露出齐白牙齿。
送走徐阶，夏君豪陷入沉思。
方才那些话，算是将太子推到对立面。
不过，总好过他一直将自己视作工具，一步一步胁迫自己走入这场纷争之中。
“大人，您拒绝那位的邀请？”
祁离不知何时走到夏君豪身旁坐下好奇问。
他虽猜到夏君豪身份，可夏君豪大抵还是不知的。
既然如此，夏君豪为何要拒绝夏承乾都邀请？祁离很是困惑。
“怎么？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夏君豪侧目，看着坐在身旁的祁离笑问。
祁离摇头，“只是好奇大人为何这么做。”
“在我家乡，权力一字不分平民权贵，有能者得之。”
祁离靠在屋檐，微张手心，似要遮蔽天上那轮圆月。
“这话我懂，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嘛。”
夏君豪顺势倒下，同样凝望天空那轮圆月若有所思。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古今天下，能够成就此等霸业的帝王，在夏君豪记忆中仅有一人而已。
“我拒绝他，不是因为太子名头不大。”
“恰恰相反，太子之名极大。”
夏君豪慢吞吞说着，一股疲倦感随之袭来。
“大人，有一事在下想请您答应。”
祁离忽然神色凝重，似乎做出重大决定。
“说来听听。”
夏君豪摆摆手，眯着眼将睡未睡。
“在下想回家一趟。”
祁离低声答道。
“你所说的家，在漠北？”
夏君豪已猜出祁离的身份。
西离祁山，故而名为祁离，祁离身份只怕还是漠北某位大贵族之子。
“看来，大人猜出一二了。”
“在下也就不隐瞒，在下真名刘亿。”
祁离苦笑，低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