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瑶光这个名字。
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可不知为何，这个名字让他们心生寒意。
大概是这少女太过平静了。
她现在年纪，不过十六，却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丝毫没有半分胆怯。
月光勾勒着她清瘦的轮廓，那双眼睛十分明亮沉着，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掌控全局。
这种与年龄和处境全然不符的冷静，比任何嚣张的威胁都更令人心悸。
她站在那里，身后是沉默如山的黑甲军，仿佛她本身就是这黑夜的一部分，是这片山林的主宰。
她不需要嘶吼，不需要威胁，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让人感受到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拓跋阙捂着手站起身，退至到手下的身侧。
他手背上的伤口仍在流血，疼痛不断提醒着他刚才的狼狈。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杀了他们！”
拓跋阙一声令下，他带来的手下，便立即刀剑出鞘。
他们人数上占了优势。
然而。
他们面对是黑甲军。
在厮杀中，拓跋阙的人马很快就落了下风。
拓跋阙见此，连忙扭头看向楚家死士的头领，眼中闪过了一丝迫切。
“你们打算看热闹到什么时候？”
死士头领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方才还对着他横眉冷对，现如今知道求上他了？
变脸真是快。
但是态度不行。
求人就该拿出求人的态度。
这位南安王，本事不大，脾气却不小。
“南安王，这可是黑甲军，是崔家军后人，我们在他们身上折了太多人。”死士头领语气中透露着几分为难。
“你什么意思？”拓跋阙问。
“意思很简单，我们无能为力。”说完这话，他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毫不留情地把拓跋阙扔在了这里。
他们撤离得果断，彻底。
让拓跋阙的人在黑甲军的手里苦苦支撑，伤亡惨重。
拓跋阙目瞪口呆地看着楚家死士消失的方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这么……走了？
这些人果然不可信。
他蹙了蹙眉头，“走！”
没办法，拓跋阙只好带着剩下的人狼狈逃离。
崔瑶光并未让人去追。
只是让人重新把拓跋珍带了回去。
她本不想去救拓跋珍，让她就那么死在自己的人手中。
可那些人分明是有备而来。
她在想，若柔然公主就这么死了，会不会引起杀戮？
她倒是无所谓。
那百姓会如何？
崔瑶光见过百姓流离失所，见过烽火连天，见过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这些曾经都是边境百姓的日常。
是无数个被战火碾碎的家庭缩影。
这样的一个念头，在崔瑶光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鬼使神差的，来救了拓跋珍。
至少。
不能让拓跋珍死在大夏。
……
拓跋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崔瑶光安排了人照顾她。
“小姐，她醒了。”
拓跋珍看到崔瑶光时，觉得疑惑。
拓跋珍问道:“你为何要救我？你不是应该希望我死吗？”
崔瑶光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
她并未答话。
拓跋珍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地方。
脑海中浮现出拓跋阙那副可怕的脸。
她从**起身，想要离开。
“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去，我要去杀了拓跋阙！”
拓跋珍往前走了几步，但身体太过于虚弱，且伤势并没有好透。
她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倒。
她强忍着疼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好。
崔瑶光看着她，语气冷淡:“就凭你这副样子？知道的，你是去报仇，不知道的，以为你去送死。”
“我是柔然公主，只要我回去，柔然武士不会放过拓跋阙。”
拓跋珍相信。
柔然武士不会背叛她。
崔瑶光觉得可笑。
“你被我抓来那么久，你的皇兄并没有想着把你救出去，而是想要杀你，你以为你身边的那些人真的忠诚于你吗？若是真的忠诚于你，他们敢杀你？”
拓跋珍心头一怔，“你什么意思？”
“或许你的人早就被你的皇兄策反或者是顶替了呢？”
“你只有你一个人。”
拓跋珍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连呼吸都停滞。
崔瑶光的话，在她的脑中不断回**着。
她忽然想起，此次出使大夏时，她所有带的人里，有一大半都是新面孔。
拓跋阙说，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这些人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
她当时并未在意，只觉得拓跋阙贴心极了。
她还想着，等着任务完成，回到柔然后一定要多跟父皇美言几句，让拓跋阙接手兵权。
因为母后身体不好，只有她一个孩子，不论以后谁上位，那些皇兄不见得会对她好，所以母后从地位最低，最容易掌控的拓跋阙入手。
扶持他，让他感恩戴德，待将来他上位后，也能保她这个公主一世无忧，荣华富贵。
这是母后私下里对她说的原话。
她一直深信不疑，甚至对拓跋阙多了几分亲近和倚仗。
可不曾想，母后这是在养虎为患。
不是一母同胞的兄长，怎么可能会真心相待？
想通了这一点。
拓跋珍抬眸看向崔瑶光。
“你救我那日，我似乎听见你说了一句话。”
拓跋珍的声音沙哑，语气却带着笃定。
“哦？”崔瑶光微微一顿，放下手中的茶杯。
“我说了什么？”她问。
“你说，你叫崔瑶光。”拓跋珍道，“他们大概不知道这个名字，可我知道。”
“这个名字，是崔扶衣的妹妹，是镇国公的嫡女，是崔氏大小姐，崔瑶光。”
崔瑶光眸光闪烁。
拓跋珍居然认得她。
“可崔瑶光早在几十年前就病死了，而你不过十六，你又怎么可能是她？”
“所以，你是因为鲲珠活到了现在，是吗？”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她认为自己猜测到了真相。
所以，大祭司所说的鲲珠真的存在。
不仅能解决柔然如今的天灾，还能让人长生不老？
崔瑶光也在看着她。
片刻后。
她嗤笑了一声，“你的想象力真是丰富，你怎么不去说书？”
崔瑶光摇了摇头，站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拓跋珍连忙问道:“你干嘛去？”
“我不想跟你待在一处，免得降低我的智商。”
拓跋珍:“……”
她看着崔瑶光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