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岑天逸蹙了蹙眉头，将小安拉到自己的身后。
“崔瑶光，你与她说这些做什么？”他质问。
崔瑶光耸了耸肩，“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算了，你要是想把人带在身边，我也管不着，好言劝不了想死的鬼。”
说完这句话。
崔瑶光便开始整理自己的行囊。
“今天天气甚好，就今天进山。”
说完这话，她十分利落地将行囊背在身上，也不管岑天逸如何，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洒在了她的身上，伴随着微风，将她的发丝，吹起。
岑天逸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
“小安，抱歉，我不能带着你一起，你能不能等我回来？”
他语气温和，尽量让小安接受。
但，小安紧紧地攥着他的手，不愿意放开。
“岑哥哥，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小安的声音带着哭腔，细弱的双手，紧紧攥着岑天逸。
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泪水，还有深深的恐惧。
她刚刚失去了父亲，再也承受不起又一次离别。
岑天逸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像是被狠狠揪住。
他何尝愿意丢下她？可是崔瑶光说得对，前路九死一生，带着她，很可能……
就在这时，已经走远的崔瑶光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要送人就赶紧送，我可不会等着你。”
岑天逸蹙了蹙眉头，用力地将小安的手扯开。
然后朝着崔瑶光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小安在后面哭，她想要追，可虚弱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最终摔在了地上。
过了好一会。
岑天逸再次出现她的面前。
他把她扶起。
“岑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小安破涕为笑，小手再次抓住岑天逸。
岑天逸看着她，抬手为她擦拭掉脸颊上的泪水。
“小安，抱歉。”他开口道，“我真的没办法带着你，这里是五十两银子，是我从崔瑶光那里借来的银子，够你吃饱穿暖了，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小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双刚刚还闪着喜悦光芒的大眼睛，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伤痛。
“岑哥哥……你还是要丢下我？”她的声音颤抖着，似乎比方才还要绝望。
“小安你听我说，我要进雪山，要去做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我没办法带着你，我若是带你一起，就是害了你，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小安道，“你明明说了，你会是我的依靠，你骗我，你这样丢下我，你对得起我爹吗？”
岑天逸别开了脸。
他就是因为要对得起恩人，才不能带着小安去送死。
但他也同样答应了崔瑶光，他会随她一同入山。
两边，他都不能食言。
小安看着他这副为难的模样，语气也软了下来，她低声哭泣着，开口问:“那你告诉我，你何时回来？”
“我不知道。或许，明天，或许后天，又或许……”
“好。”小安打断了岑天逸的话。
“我等你回来，如果你不回来，我会恨你一辈子。”
这句话从小安的嘴里说出，带着浓重的决绝。
她不再哭泣，只是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盯着岑天逸，想要把他的模样，刻在她的脑海里。
岑天逸的心像是被这句话刺穿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点头，将那个装着五十两银子的钱袋塞进小安手中，又帮她整理好衣襟。
他思考了片刻。
“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哪怕我回不来，也要活得好好的，知道吗？”
说完这话。
岑天逸不再多留，立马转身去追崔瑶光。
崔瑶光等了他很久。
见他走来，她也没多看他一眼。
“你不问我？”岑天逸问道。
“为何要问？我需要问你什么呢？”崔瑶光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就不好奇，我对小安说了什么？”岑天逸道。
崔瑶光嗤笑了一声，“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承诺自己会回来，若是回不来，就让她好好生活。”
岑天逸愣了愣。
崔瑶光的话让他噎住。
她为何总能猜中他的心思呢？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崔瑶光终于转过头来，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透彻：“岑天逸，你这样的人，心思太好猜了。”
说着，她不再看他，继续往前走，声音随风飘来：“重情重义，却又优柔寡断。既想保全恩义，又想不负承诺，最后只能许下自己都不确定能否兑现的诺言。”
这话像一把刀，剖开了岑天逸内心最深的矛盾。
他站在原地，望着崔瑶光前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子比他想象中更要敏锐得多。
“那你呢？”他忍不住追问，“你又为何要帮我？”
崔瑶光脚步未停。
“大概是因为我善良吧！像我这般善良的人，很少了。”
岑天逸听到这句话。
没忍住。
他笑出了声。
这段时间，一直压抑着他的情绪，此刻竟被崔瑶光的一句话，给逗笑了。
她说她善良？
她与善良这个词语，怎么看，都不太挂边。
崔瑶光蹙了蹙眉头，十分不悦，停下脚步，再次看向岑天逸。
“你笑什么？”她问，“你觉得我不善良？”
岑天逸道，“没有，你很善良，我只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自己善良。”
崔瑶光翻了个白眼。
“没见识的东西。”
崔瑶光轻声唾骂了一句，继续往前。
虽然如此，岑天逸知道，她并没有生气。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雪山脚下。
这里距离镇北关很远，地理位置更加的贴近柔然。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举目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连绵的雪峰如同巨兽的獠牙，直插灰蒙蒙的天际。
“在这里休息片刻。”崔瑶光找了处背风的岩石，“再往上，就没有回头路了。”
岑天逸默默放下行囊。
这行囊本是崔瑶光的，但在路程中，被崔瑶光以没力气为由，扔给了他。
他无奈下，只好背上了。
肩上的伤口在严寒中阵阵发麻。
他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心情复杂。
柔然这个与中原对峙多年的北方部族，他们的领地近在咫尺。
“你在担心什么？”崔瑶光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岑天逸犹豫片刻，还是如实相告：“这里太靠近柔然了。若是遇上他们的巡逻队伍……”
“柔然人不会在这个这个时候深入雪山。”崔瑶光打断他，语气笃定，“他们比我们更了解这片雪山的可怕。”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比起柔然人，你更应该担心的是守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