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冰层被崔瑶光凿开了一个大窟窿，湖里的鱼，并没有被惊动。
崔瑶光又瞧见不远处有一根细长的木棍，那木棍的长度正好可以用于捕鱼。
她眼睛一亮，立刻走过去将木棍捡起。
回到冰窟窿旁，她将木棍一端削尖，屏息凝神，瞄准水中的肥鱼。
阁楼上的守山人目光微动，他看见崔瑶光动作虽有些生疏，却异常专注沉稳。
冰湖的鱼常年生活于此，并不十分怕人，仍悠闲游动。崔瑶光看准时机，手腕发力，木棍如箭般刺入水中！
水花溅起，木棍尖端精准地刺中了一条肥硕的银鱼。
她迅速将鱼挑出水面，银鱼在冰面上啪啪地甩着尾巴。
崔瑶光舒了口气，抹了抹脸上溅到的水珠，开始利落地处理起鱼来。
她用匕首刮鳞、去内脏，在湖边积雪里将鱼洗净。
随后，她环顾四周，找到一些干燥的枯枝。
她将枯枝堆在远离冰窟窿的岸边空地上，又从随身的袋子里摸索出火折子。
幸好这东西用油纸包着，未曾受潮。
试了几次，微弱的火苗终于点燃了枯枝，一小堆篝火在冰天雪地里摇曳生姿。
崔瑶光用树枝串起鱼，架在火上慢慢烤着。
鱼肉逐渐变得金黄，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声响，一股久违的香气弥漫开来。
她坐在火堆旁，一边翻转着烤鱼，一边再次望向对面的楼阁。
阁楼那边灯火通明，静悄悄的。
过了一会，鱼好了，崔瑶光收回了目光，她先是闻了一下，香气飘进了鼻腔，勾起了更加浓烈的饥饿感。
她小心地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小口，还不错。
就在她即将吃完一整条鱼的时候。
有人静悄悄地靠近。
崔瑶光抬头看了过去，便看到守山人站在了她的跟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烤鱼上。
“有事吗？”
“好吃吗？”
双方同时出声，说完之后，崔瑶光明显愣住了。
“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快要吃完的鱼，随后又对上守山人的目光。
“不难吃。”
她犹豫了片刻，又道，“你想吃？”
守山人没说话，只是目光不移地盯着她手中的鱼。
崔瑶光撇了撇嘴，把最后一块鱼肉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守山人这才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听见身后的动静，他停顿住了脚步，一回头，就看到崔瑶光又在捕鱼。
因为天已经黑了，鱼在水底，她看不太清，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火光跳跃，映照着冰窟窿旁崔瑶光专注又有些懊恼的侧脸。
她又一次将削尖的木棍刺入水中，却只带起一片水花，鱼影灵活地躲开了。
守山人静静看了片刻，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幽深。
他原本已经抬起的脚，又轻轻放回了原地。
崔瑶光并不气馁，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将上半身压低，努力分辨水下那模糊游动的影子。
就在她凝神准备再次尝试时。
“左下方，三尺。”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崔瑶光浑身一颤，险些没拿稳木棍。
她猛地抬头，只见守山人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走到了火堆旁，在那里坐着。
他刚刚是在指点她吗？
崔瑶光有些疑惑。
她没有细想，便按照他所说的方位，刺了过去。
一条更加肥硕的鱼。
崔瑶光将这条鱼像之前那般处理好之后，便坐到了火堆旁，开始烤鱼。
鱼肉在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再次弥漫。崔瑶光翻转着树枝，眼角余光瞥见守山人依旧坐在那里，目光似乎落在了跳动的火焰上，又似乎落在她手中的烤鱼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鱼烤好了，外层金黄微焦。
崔瑶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串着鱼的树枝递向守山人。
“给。”她只说了一个字。
他没有客气。
直接接过了崔瑶光手中的鱼。
然后开始品尝了起来。
很快，一条鱼只剩下鱼骨。
他抬起头，看向崔瑶光。
“还想吃。”
崔瑶光:“？？？”
崔瑶光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守山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但怎么会给她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还想吃？”她确认般地问了一句。
守山人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明确。他甚至微微偏头，视线扫向了冰窟窿的方向，意思不言而喻。
湖里，鱼，还有。
崔瑶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她起身，拿起削尖的木棍，再次走向冰窟窿。
这一次，没等守山人开口，她就问道：“这次是哪边？”
守山人坐在火堆旁，只是微微地侧了侧脑袋。
“偏右，二尺。”
他语气冷淡地对崔瑶光说道。
崔瑶光依言调整角度和力度，木棍缓缓刺入水中，果然碰到了一处鱼群聚集的方位，手腕发力一挑，这次竟然一下带上来两条！
之后，崔瑶光又捕了几次。
每次都能精准捉到鱼。
待这些鱼都烤好之后，守山人全都吃了一点不剩。
“你……”崔瑶光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守山人对上了她的目光。
“明天，我还要。”
“什么？”
崔瑶光疑惑地看着他。
只听他重复开口道:“明天，我还要吃鱼。”
“你很喜欢吃鱼？”这一下，崔瑶光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她心里的疑惑。
“没吃过。”他道，“很好吃。”
什么意思？
没吃过？
觉得很好吃？
这些语言，崔瑶光都知道，但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她却不太懂了。
崔瑶光说实话，是第一次烤鱼。
味道嘛！说不上难吃，但也不至于好吃。
但这些却被对方视为好吃？并且，吃不够？
“我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吃过东西了。”
崔瑶光闻言，有些震惊。
她看着对方，脱口而出，“为什么？你不需要吃东西的吗？”
“此地乃冰魄之地，没有生魂，而我也不算是真正意义的人类，自我有记忆开始，我便生存在这一方天地，我所见过的，和你一样的人，他们都已经死了。”
“对了，包括你刚刚吃掉的鱼，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