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瑶光再次出远门。
崔妙言说了好多讨好的话，才说通了对方同意自己跟随。
“你要去也可以，但这一路上，不许耍小姐脾气。”
“我保证！太姑奶奶说西，我绝对不往东，保证把太姑奶奶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崔瑶光看着她这副眼巴巴的模样，笑了笑。
她抬手弹了弹崔妙言的脑门。
“到底是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这次出门，是游山玩水，放轻松些也好。”
知道崔瑶光要出远门，崔瑾和军中告了假，一路跑回镇国公府。
一进院子，就被崔妙言撞了个满怀。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听说，太姑奶奶要带我出去玩？”
“哎呀！你不用羡慕，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崔妙言得意忘形，崔瑾气得牙痒痒。
“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军中有要务，太姑奶奶怎么会带你出门，那肯定是要带我的。”
“哼！我看，你就是羡慕坏了！”
“我羡慕你？”崔瑾气笑了，懒得再跟这没心没肺的丫头斗嘴。
他目光转向廊下，正静静看着他们的崔瑶光。
“太姑奶奶，你真要带崔妙言那家伙出门？”
“最近天气正好，出去散散心，收拾妥当之后，就准备出发了。”
崔瑾撇了撇嘴，“太姑奶奶，若不是最近军中总有事忙，我真想跟着你们一起去。”
崔瑶光浅笑着，“下次吧！等什么时候不忙了，我们一家子一起出去。”
崔瑾听了这话，脸色才算好看了一些。
“太姑奶奶，这次你们准备去什么地方？我听别人说，南方的风景好，适合游山玩水。”
“那就去南方。”
……
这一去。
她们便走了半年。
崔妙言趴在客栈二楼的窗台上，托着腮，看着窗外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的冬雨。
雨水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密的水花，远处的黛瓦白墙，小桥流水都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中。
别有一番婉约情致。
却也让她这个在北方看惯了鹅毛大雪的丫头感到新奇又有点湿漉漉的乏味。
“原来南方的冬天，是不下雪只下雨的吗？”她回头，看向屋内正对着一盘棋局困扰。
“太姑奶奶，咱们都在这里待了快三个月了，这雨就没停过几天，我的鞋子都快长蘑菇了！我们什么时候换个地方呀？听说岭南那边冬天暖和，还有荔枝吃！”
崔瑶光闻言，从棋局中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一脸惫懒的崔妙言。
半年游历，这丫头起初的新鲜劲早被长途跋涉，和不同的水土消磨了不少，娇气虽收敛了些，但终究还是孩子心性。
“岭南路途遥远，且瘴气湿热，此时去未必适宜。”
崔瑶光放下手中的棋子，走到窗边，与她一同望向雨幕，“这冬雨固然缠绵，却也滋润万物，你看那墙角的腊梅，不是开得正好？”
崔妙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院墙角落，几枝嫩黄的腊梅在细雨中悄然绽放，幽香被湿冷的空气送来，清冽动人。
她吸了吸鼻子，心情好了些，但还是忍不住嘀咕：“梅花是好看，可天天看雨也闷得慌嘛……太姑奶奶，我想出去玩。”
“那便去吧！带着油纸伞，天黑前回来。”
有了崔瑶光这句话，崔妙言立马扬起了笑容。
“桃香，快点，去把我那双防水的鞋给我拿来。”
侍女桃香连忙应声。
很快，桃香取来了特制的防水鹿皮小靴和一件厚实的油绸斗篷。
崔妙言手脚麻利地换上，又抓过一把绘着红梅的油纸伞。
她像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鸟，雀跃着冲下了楼。
“小姐，慢点！当心滑！”桃香提着裙角，拿着另一把伞，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崔瑶光站在窗前，看着崔妙言那抹鲜亮的鹅黄色，蹦跳着融入青石巷的烟雨之中，摇头失笑。
随即目光又沉静下来，重新落回那盘未完的棋局上。
“一个人下棋，多无聊。”
凌一白恰到好处的走了出来，然后坐在了棋盘前。
崔瑶光看向他，眼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猜？”
“你是来寻仇的？”
凌一白顿了顿，手执起黑色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我倒是忘了，阿瑶是我的杀母仇人。”
凌一白落子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抬眸看向崔瑶光，那双眼睛里，此刻沉淀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自嘲，有苦涩，还有被压抑的爱意。
“杀母仇人……”他喃喃自语，随后浅笑了一声。
“阿瑶，你知道吗？这一年里，我无数次想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离你远一点，再远一点，以后再不要见到你。”
“可是……”
“我还是来寻你了。”
“我没办法把你忘掉！”
“……”
崔瑶光沉默了许久，最终坐在了凌一白的对面。
“那就再下一局吧！”
“凌一白，我给你个机会，赢了我……”
“赢了你？”
“我考虑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崔瑶光话音落下，房间里霎时静得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
双方没有再说话。
只是一来一往地下着棋。
最后，崔瑶光赢了。
“看来，是我赢了。”
凌一白飒然一笑，“是呀！你赢了！”
说着，他站起了身，朝着崔瑶光行了一礼。
他的态度十分郑重。
然后他便朝着楼下而去。
“你要去哪里？”
崔瑶光歪着脑袋，疑惑地问他。
凌一白脚步微顿，停在楼梯口，却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崔瑶光，有些落寞。
“这城里的桃酥很好吃。”
“来时路过一家老铺子，香气扑鼻，生意很火，买过一次，排了很长的队伍，可惜好长一段时间都在下雨，我想吃，却吃不到。”
崔瑶光的声音，带着一丝随意。
可落在凌一白的耳朵里，却有着别样的意思。
他诧异地回过头。
崔瑶光冲着他笑，那笑容十分好看。
像是雨后初霁时天边一抹极淡的云彩。
她微微歪着头，眼神清澈，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可凌一白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回头对上她笑容的瞬间，漏跳了半拍，随即又更加剧烈地鼓动起来，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你想吃？”他问。
“雨停了。”她看着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语气平和。
“路上应该好走些了。那家铺子……离这里应该不远。”
她这般说着。
凌一白却迅速下了楼。
他跑出了客栈。
崔瑶光看向窗外，窗外的雨虽然小了一些，但依旧砸得人脸疼。
而凌一白毫不在意。
他只知道。
阿瑶想要。
阿瑶，就该得到。
……
……
……
……
或许，凌一白一直是单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