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

“当——!当——!”

远处官道上,突然传来了铜锣声。

几名骑着快马的官差,一路飞驰,每到人多的地方就停下来,往树上贴一张黄纸。

“官府有令!”

官差的大嗓门,在死气沉沉的流民营里炸响。

“陛下要修路!招壮丁!”

“管两顿饱饭!每日还要给十文工钱!”

二牛的耳朵动了动。

他猛地坐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爹……我没听错吧?管饭?还给钱?”

老汉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别信,哪有这好事。八成是骗咱们去当炮灰,或者去填万人坑。”

这样的念头,在大多数流民心里打转。

他们被骗怕了,也被欺负怕了。

官差见没人动,也不恼,只是从马背上卸下一口大铁锅,就在路边架了起来。

柴火点燃。

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米粥香味,四散飘着。

二牛的喉咙耸动了一下,口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老爹,又看了看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有吃的就行!”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官道上冲。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成百上千的百姓,围了过去。

……

十天后。

神京城北,燕山脚下。

曾经荒芜的山谷,如今人声鼎沸。

数以万计的民夫,汇聚在这里,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他们穿着官府统一发放的粗布短打,虽然破旧,但至少能遮体。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汗珠,还有泥土。

但他们的眼睛里,没了之前的麻木和死寂,多了一种叫做“活气”的东西。

“一二!嘿哟!”

“一二!嘿哟!”

沉重的号子声,在山谷里回**。

二牛扛着一袋灰扑扑的粉末,走得飞快。

他现在知道这玩意儿叫“水泥”,是陛下从天上带下来的神物。

只要掺上水和沙子,干了以后比石头还硬。

“二牛,慢点!别把腰闪了!”

身后传来老爹的喊声。

老爹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就在工地上负责烧水做饭。

“没事!爹,我浑身是劲!”

二牛把水泥袋子往地上一扔,溅起一片灰尘。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露出一口白牙。

在这里,只要肯卖力气,就能吃饱。

早上是两大碗稠粥,配咸菜疙瘩。

中午是干饭,管够,每隔三天还能见着几片肥肉!

二牛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饭。

他觉得这就是天堂。

“都加把劲!工部的大人说了,咱们这段路要是能提前完工,每个人多赏两斤白面!”

一个穿着工部吏员服饰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图纸,在工地上来回跑动,扯着嗓子喊。

“吼——!”

民夫们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铁锹挥舞得更快了。

独轮车推得飞起。

那条灰色的路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北方的大山延伸。

……

傍晚,收工的铜锣敲响。

这是民夫们最期待的时刻。

不是因为能休息,而是因为——发工钱。

几十张桌子一字排开,上面堆满了铜钱。

户部的账房先生们,一个个手指翻飞,拨弄着算盘。

“赵二牛!”

“在!”

二牛挤到桌前,把挂在脖子上的竹牌递了过去。

账房先生核对了一下,从桌上数出一百文钱,用麻绳穿好,递给他。

“拿好,这是你十天的工钱。”

二牛双手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铜钱。

铜钱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金属味,好闻极了。

他不敢置信地捏了捏,硬的。

是真的钱。

他长这么大,除了过年,手里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钱。

以前给裴家种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交完租子,剩下的粮食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提攒钱了。

现在,只不过是出了十天力气,居然就拿到了这么多!

二牛转过身,看着手里这串钱,眼圈突然红了。

他猛地看向神京城的方向。

那里,夕阳正红。

“噗通!”

二牛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把头重重地磕在刚铺好的水泥路面上。

“砰!砰!砰!”

三个响头,磕得结结实实,额头上渗出了血印子。

“谢陛下!谢陛下给饭吃!”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传出老远。

周围领钱的民夫们,也都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一片片的人跪了下去。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燕山脚下回**,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

远处的一座小山包上。

叶凡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普通的玄色常服。

柳清歌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

“陛下,这就是民心。”

柳清歌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震撼。

她出身世家,虽然才智过人,但从未真正体会过底层百姓的苦难。

她没想到,仅仅是两顿饱饭,几十文工钱,就能让这些人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和如此纯粹的感激。

叶凡的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人群,扫过那条还在延伸的灰色巨龙。

“他们要的从来都不多。”

叶凡开口道:“一口饭,一件衣,一个能活下去的希望。”

他转过身,看向柳清歌。

“那些世家,把他们当牛马,当草芥。但在朕眼里,他们才是这大夏真正的基石。”

“基石稳了,朕的江山,才能稳。”

柳清歌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敬佩。

“陛下圣明。”

“少拍马屁。”

叶凡笑了笑,指着山下的工地。

“这条路,还要修多久才能到幽州?”

“回陛下,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多三个月。”

柳清歌答道:“工部尚书江灵儿已经在研制新的搅拌工具,说是能让水泥铺设的速度再快一倍。”

“三个月……太慢了。”

叶凡摇了摇头。

“告诉江灵儿,朕给她一个月。”

柳清歌一惊:“一个月?这……恐怕……”

“人不够,就再招。”

叶凡的语气不容置疑。

“钱不够,找苏清影要。朕只要结果。”

他的目光投向北方,那是幽州的方向,也是大齐和大越虎视眈眈的方向。

“朕要让全天下都看到,大夏这条巨龙,醒了。”

“它不仅要翻身,还要腾空!”

柳清歌深吸一口气,躬身一拜。

“臣,遵旨!”

她知道,陛下这是要在大战来临之前,彻底打通大夏的血脉。

……

夜幕降临。

工地上燃起了无数堆篝火,把天空都映红了。

民夫们围坐在火堆旁,喝着稀粥,说着白天的趣事,憧憬着未来。

“等这条路修好了,俺就攒够了娶媳妇的钱!”

“俺要送俺娃去陛下开的学堂读书!将来也考个官做做!”

笑声,歌声,此起彼伏。

叶凡走在回京的路上,听着身后传来的喧嚣。

这才是他想要的人间烟火。

比紫宸殿里冷冰冰的奏折,要生动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