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神京西城门外,官道之上。
三匹神骏的战马,并辔而行。
“周立,你个狗日的!”
张成一开口,就把身边两人吓了一跳。
他斜着眼,看着身边面容清俊的周立。
“说好了一起灭国,你他娘的抄近道啊?老子这边刚把临淄的城门摸热乎,你的捷报就他娘的飞到陛下面前了!”
周立手里还拿着一卷书,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张将军,兵贵神速。”
“神速个屁!”张成一瞪眼,“老子看你就是想抢头功!”
“行了,你们两个。”
最边上的王奎,看起来比出征前苍老了十岁,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拍了拍张成的马背。
“早一天打完,就早一天让百姓过上安生日子。陛下的计策,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张成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他当然明白。
这一路回来,他看到的,听到的,比打下临淄城给他的震撼要大得多。
那些曾经属于大齐、大越的土地上,新的学堂,新的官署,正在拔地而起。
田地里,是分到了自己土地,脸上笑开了花的农夫。
集市上,是重新开张,比以前还要热闹的商铺。
他打下来的,不是一片焦土。
而是一片正在疯狂生长的,崭新的大夏。
“快看,到神京了。”周立勒住马,指向前方。
巨大的城郭,出现在地平线上。
即便隔着十里,也能看到城墙上那面迎风招展的,巨大的夏字龙旗。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回家了。
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口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是张将军!是周将军和王将军!他们回来了!”
“将军们凯旋了!”
“轰”的一声。
整条街道,沸腾了。
无数百姓从屋里,从商铺里涌了出来。
他们没有畏惧,没有退缩。
他们手里拿着鲜花,拿着水果,甚至拿着刚出笼的炊饼,拼命地往三人的方向挤。
“将军威武!”
“大夏万岁!”
“陛下万岁!”
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淹没了整座城市。
张成坐在马上,看着那些激动得满脸通气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打了一辈子仗。
第一次,被百姓这么欢迎。
他不是侵略者,不是破坏者。
他是守护神,是英雄。
这种感觉,比砍下一百个敌人的脑袋,还要让他舒坦。
王奎看着一个把一串铜钱挂在他马鞍上的小姑娘,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周立则始终保持着平静,但他紧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已经有些发白。
三人穿过人山人海的街道,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来到皇宫门前。
柳清歌和苏清影,早已等在了宫门口。
“三位将军,辛苦了。”柳清歌微微一笑。
苏清影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是看到王奎那憔悴的面容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陛下在紫宸殿等你们。”
紫宸殿内,没有百官列队,没有钟鼓齐鸣。
只有叶凡一个人,背对着殿门,站在那张巨大的舆图前。
他听到了脚步声。
“回来了?”
叶凡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臣,张成!”
“臣,周立!”
“臣,王奎!”
“参见陛下!”
三人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都起来吧。”叶凡走下台阶,亲自将三人扶起。
他拍了拍张成肩上的灰尘。
“路上累坏了吧?”
张成一愣,陛下问的第一句话,不是战功,不是缴获,而是累不累?
他挠了挠头,咧嘴一笑:“不累!就是手痒,没打过瘾!”
叶凡笑了笑,又看向周立。
“听说你十二天就打到了升龙城,还把人家皇帝老儿给活捉了?”
周立躬身道:“全赖陛下天威,臣不敢居功。”
叶凡的目光,最后落在王奎身上。
“你瘦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王奎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里堵得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陛下!”
张成憋不住了,他上前一步,大声道:“此战大胜!全歼齐越两国主力,俘虏降卒近百万!缴获钱粮无数!”
“请陛下,论功行赏!将士们可都盼着呢!”
周立和王奎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叶凡。
他们自己的功劳可以不提,但跟着他们出生入死的几十万弟兄,不能没有交代。
叶凡看着他们期盼的眼神,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走回舆图前。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柳清歌和苏清影对视一眼,也摸不透陛下的心思。
“你们说,这次的功劳有多大?”
叶凡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张成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开疆拓土,灭国之功!前无古人!”
“是啊。”叶凡点了点头,“功劳太大了。”
他转过身,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大到,朕不知道该怎么赏。”
三人都是一愣。
这是什么话?
“金银财宝,你们不缺。”
“高官厚禄,你们已经是人臣之巅。”
“封王?”叶凡摇了摇头,“我大夏,无异姓王。”
张成的脸,慢慢沉了下来。
周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王奎更是满心的不解。
叶凡看着他们的表情,忽然笑了。
“所以,朕决定,不赏了。”
“轰!”
这四个字,像一道天雷,劈在了三人的脑子里。
不赏了?
几十万弟兄,浴血奋战,换来一句不赏了?
张成的拳头,瞬间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陛下……”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火。
“别急。”叶凡抬手,打断了他。
他走到王奎面前。
“王奎,朕问你,这一路,你新建了多少学堂?”
王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回陛下,共计三百二十七所。”
“分了多少田地?”
“约……约二千多万亩,惠及百姓近五百万户。”
叶凡点了点头,又走向周立。
“周立,你觉得,我大夏的神威大炮,厉害吗?”
周立躬身:“无坚不摧。”
“那我大夏的水泥路呢?”
“固若金汤,千里坦途。”
最后,叶凡站到了张成面前。
他看着这个一脸不忿的猛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身上那件沾满血渍和尘土的叠层钢甲。
“张成,这身铠甲,穿着沉不沉?”
张成不知道叶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闷声闷气地回答:“沉。”
“是啊,沉。”叶凡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面向三人,声音陡然拔高。
“学堂,田地,神炮,驰道,还有你们身上的铠甲和手里的钢刀。”
“这些,才是朕给你们,给所有大夏将士的,真正的封赏!”
“朕让你们打必胜的仗!让你们的刀砍出去,不会卷刃!让敌人的箭射过来,伤不了身!”
“朕让你们身后,有吃不完的粮,有走不完的路!”
“朕让你们,不用再拿人命去填那一道道沟壑,一座座城墙!”
叶凡的声音,在大殿里回**。
“这,够不够!”
张成、周立、王奎,三个人,彻底呆住了。
“噗通!”
张成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第一个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臣……有罪!”
周立和王奎,也跟着跪下,满脸羞愧。
“臣等,有罪!”
他们只想着战后的封赏,却忘了,最大的赏赐,早已在战前就给了他们。
叶凡看着跪在身前的三个肱股之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他们明白,为谁而战,为何而战。
“起来吧。”
他走到御案后,从上面拿起一份崭新的圣旨。
“仗,是打完了。”
“但朕的天下,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身上的铠甲,是时候该脱下来了。”
“换上官服。”
“去给朕,把这刚刚打下来的万里江山,真正地变成我大夏的沃土!”
“这,是朕给你们的新差事。”
“也是朕给你们的,最大的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