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奎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十几天,他带着近三万大军,在草原上横冲直撞。

按照叶凡的命令,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他们烧了三个匈奴部落的草场,抢了两个部落的马群。

还把那三百颗“天狼”和博日的人头,挂在杆子上,在草原上巡回展览。

效果是显著的。

无数的匈奴探子,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远远地跟着他们。

匈奴各部落的军队,也开始向他们合围过来,试图将他们这支“主力”一举歼灭。

王奎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

他要带着大军,既要做出穷凶极恶的样子,吸引匈奴人的注意,且不能被匈奴兵缠上。

这种感觉,比真刀真枪地干一架,还要折磨人。

“将军,西边又来了一支匈奴骑兵,大概有两万人!”一名斥候冲进临时搭建的营帐,声音里带着焦急。

王奎看着沙盘上,那一个个代表着匈奴军队的箭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已经被压缩在了一个不足百里的包围圈里。

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被彻底堵死。

“叶将军那边,还没有消息吗?”王奎揉着发痛的太阳穴,问道。

斥候摇了摇头:“没有。叶将军他们,就像是消失在了雪原里,一点痕迹都没有。”

已经过去快二十天了。

千里奔袭,九死一生。

叶凡和那七百老兄弟,真的还能活着吗?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

“怎么回事?”王奎不耐烦地喝道。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见了鬼的表情。

“将……将军!匈奴人……匈奴人撤了!”

“什么?”王奎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围着我们的匈奴人,全都撤兵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亲卫结结巴巴地说道,“就好像……好像家里着火了一样!”

王奎一把推开他,冲出营帐。

只见远处,那几支刚刚还气势汹汹,将他们团团包围的匈奴大军,此刻正调转马头,拼了命地向北方逃窜。

连营帐和辎重都不要了,丢得满地都是。

那样子,根本不像是撤退,而是溃败。

王奎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完全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一个时辰后,一名斥候,抓回了一个掉队的匈奴溃兵。

王奎听不懂,找来一个懂匈奴语的向导。

经过一番艰难的盘问,当向导把那个消息,翻译给王奎听时。

王奎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王庭又被屠了?”

“叶将军……他带着七百人,把匈奴人的老家给一锅端了?”

“还用人头,堆了座京观?”

王奎的独眼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那可是匈奴王庭啊!

叶凡就带着700人,再一次冲击匈奴王廷。

他不但这么做了,而且还成功了!

“将军威武!”

“叶将军威武!”

当这个消息,在军中传开时,整个大营,都沸腾了。

所有的士兵,都在振臂高呼。

他们心中的郁闷和憋屈,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原来,他们在这里拼死当诱饵,是为了配合一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捷!

王奎看着欢呼的士兵,自己也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他知道,为了这场胜利,那七百名老兄弟,肯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传我命令!”王奎收起情绪,声音洪亮。

“全军休整,打扫战场!”

“把匈奴人丢下的牛羊,都给我收拢起来!咱们,开庆功宴!”

“然后,与叶将军回合,一起回家!”

……

草原上的风,将王庭的噩耗,送到了幽州城下。

一个从北方逃来的匈奴部落,惊慌失措地冲进了呼延灼的大营。

无数的匈奴士兵,在听到消息的瞬间,扔下了武器,跪在地上,朝着北方的天空,嚎啕大哭。

那里,有他们的父母,有他们的妻儿。

现在,什么都没了。

那些原本就心怀鬼胎的部落首领,再也按捺不住了。

“大单于!我的部落就在王庭东边,我要回去看看!”

“我的家也在那边!大单于,我们不能再打了!”

“对!回家!我们要回家报仇!”

一个个部落首领,冲进了呼延灼的黄金王帐,言语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恭敬。

呼延灼坐在帅位上,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不敢相信,那个被他视为瓮中之鳖的叶凡,竟然给了他如此致命的一击。

釜底抽薪。

这一招,太狠了。

呼延灼坐在虎皮帅位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信使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与极致的恐惧,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地狱般的景象。

“……火,到处都是火……”

“……京观,好高好高的京观,上面全是我们的人的头……”

“……王旗,我们的王旗,被插在了京观顶上,上面还挂着一块血布,写着……写着‘大夏叶凡’……”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呼延灼的心里。

帐外,那些部落首领的吵嚷声,越来越大。

“大单于!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们的家人都死了!这仗还怎么打!”

“呼延灼!你要是不想退兵,我们就自己带人走!”

一个脾气暴躁的部落首领,甚至直接掀开了帐帘,冲了进来,指着呼延灼的鼻子质问。

“呼延灼!我们的老婆孩子都没了!”

呼延灼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滚!”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那名部落首领,被砸得头破血流,却被呼延灼身上爆发出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

“都给我滚出去!”

呼延灼掀翻了面前的长桌,器物碎了一地。

他在帐篷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叶凡!

又是叶凡!

这个名字,像一个魔咒,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他精心策划的南侵,他志在必得的幽州,他统一草原,入主中原的梦想……

所有的一切,都被这个年轻人,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彻底击碎。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