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盯着他。

“你进去过?”

守墓人沉默。

几秒后,他开口:

“我,就是第一个进去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出来的人。”

沈渡挑眉。

守墓人继续说:

“很久以前,我也是个探门者。”

“费尽心力,打开这扇门,走了进去。”

“门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世界,没有规则,没有存在。”

“只有永恒的、绝对的虚无。”

“我在虚无中漂流了不知多久,直到……我遇到了它。”

沈渡:“它?”

守墓人:“一个比虚无更古老的存在。”

“它赋予我守墓人的身份,让我回到虚渊,看守这扇门。”

“防止任何人进去,也防止门后的东西……出来。”

沈渡眯眼。

“门后有东西?”

守墓人点头。

“它,就在门后。”

“沉睡,但偶尔苏醒。”

“每次苏醒,都会试图打开门,出来。”

“我的任务,就是阻止它。”

“同时,清理虚渊里可能威胁到门的异常。”

“比如,你。”

沈渡咧嘴。

“所以,规则之宴,是你设的局?”

守墓人点头。

“筛选强者,也借刀杀人。”

“但你,活下来了。”

“还吞了花园。”

“现在,你比我想的更强。”

沈渡扛着剑。

“所以,你打算亲自拦我?”

守墓人看着他。

“我,拦不住你。”

“但,我可以告诉你真相。”

“然后,你自己决定,是否还要开门。”

沈渡:“说。”

守墓人深吸一口气。如果他有呼吸的话。

“门后那个存在,叫原初。”

“是虚渊的创造者,也是所有规则的源头。”

“它创造了虚渊,作为自己的梦境。”

“然后,陷入沉睡。”

“虚渊里的一切。三老、骨皇、花园、包括我。都只是它梦中的投影。”

“但,它偶尔会苏醒。”

“苏醒时,梦境会崩塌,虚渊会毁灭。”

“然后,它会重新入睡,创造新的梦境。”

“如此循环,不知多少亿年。”

沈渡皱眉。

“所以,虚渊是个梦?”

守墓人点头。

“是。”

“你,我,所有人,都是梦中人。”

沈渡沉默。

守墓人看着他。

“现在,你还想开门吗?”

“开门,就是唤醒它。”

“虚渊会毁灭,所有人都会消失。”

“包括你。”

沈渡盯着那扇门。

良久。

他突然笑了。

“守墓人,你刚才说,门后什么都没有?”

守墓人点头。

“那我问你。”

“你进去之后,遇到了它。”

“它是什么?”

守墓人一愣。

沈渡继续说:

“你说它比虚无更古老。”

“它赋予你身份。”

“它沉睡,偶尔苏醒。”

“它创造虚渊,作为梦境。”

“那,它,本身是什么?”

守墓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渡扛着剑,走向门。

“你被它骗了。”

“它不是虚无。”

“它,是比虚无更深的……存在。”

“它创造虚渊,不是为了做梦。”

“是为了……养食物。”

守墓人脸色变了。

沈渡走到门前,抬手,按在门板上。

“虚渊里的一切。你,我,三老,骨皇,花园。都是它养的菜。”

“它沉睡,是等菜熟。”

“它苏醒,是来收割。”

“规则之宴,不是什么筛选强者的局。”

“是它收割前的……开胃菜。”

守墓人身体微微颤抖。

沈渡回头,看着他。

“你,不是守墓人。”

“你是它的……看门狗。”

“帮它看着菜园子,防止菜跑了。”

“顺便,把长得太壮的菜……提前吃掉。”

守墓人的白袍,开始瓦解。

他的面容,不再模糊。

露出一张……苍老的、疲惫的、满是泪痕的脸。

“你……你怎么知道……”

沈渡咧嘴。

“因为,老子吞了源头。”

“源头,就是它上次收割后,没消化干净的残渣。”

“残渣有了意识,活了无数年,最后遇到我。”

“它临死前,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守墓人。不,应该叫他“第一个探门者”。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原来……我……被骗了这么久……”

沈渡没看他。

他转过身,双手按在门上。

混沌之力,疯狂涌入!

门上的符文,剧烈闪烁!

门板,开始震动!

“你……你真的要开?!”

第一个探门者惊恐地看着他。

“开门,它就会苏醒!虚渊就会毁灭!所有人都会死!”

沈渡头也不回。

“不。”

“开门,老子才能进去。”

“进去,才能吃了它。”

第一个探门者呆住。

“你……你要吃了它?!”

沈渡咧嘴一笑,那笑容癫狂到极点:

“它养了虚渊这么久,养出这么多菜。”

“现在,该它当菜了。”

“老子,就是来收账的。”

话音落下。

门,开了。

不是缓缓打开。

是猛地炸开!

门板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门后,是一片绝对的、纯粹的、连混沌都无法形容的……黑暗。

黑暗中,有一双眼睛。

一双巨大的、比星辰还大的眼睛。

它睁开了。

看着沈渡。

一个声音,直接在沈渡意识中响起,宏大、古老、带着无尽的威严:

“蝼蚁。”

“你,敢扰我沉眠?”

沈渡盯着那双眼睛。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

“蝼蚁?”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蝼蚁怎么吃大象。”

他一步踏出,迈进那片黑暗。

身后,门框崩塌。

虚渊,开始剧烈震动。

第一个探门者跪在地上,看着那崩塌的门,喃喃自语:

“疯子……真的是疯子……”

苏婉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害怕。

反而笑了。

“沈渡,你可别死啊。”

“我还等着你,带我回家呢。”

黑暗中。

沈渡站在那双巨眼面前。

他的混沌之躯,在这片黑暗里,显得渺小如尘。

但,他的气息,却在疯狂膨胀。

吞噬领域,全力展开!

所有吞噬过的规则。骸骨、虚无、熔炼、音波、金属、幻象、战斗、童真、时间、花园、源头。全部融合,化作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混沌漩涡!

漩涡疯狂扩张,吞噬周围的黑暗!

那双巨眼,第一次露出了……惊讶。

“混沌……你……能吞我?”

沈渡的声音从漩涡中传出,癫狂、霸道、不容置疑:

“老子什么不能吞?”

“你是原初又怎样?”

“你是源头又怎样?”

“你是所有规则的创造者又怎样?”

“在老子面前,你就是……一盘菜!”

漩涡猛地扩大,将那双巨眼,整个吞了进去!

黑暗中,传来一声震天的怒吼!

然后,是剧烈的挣扎!

黑暗在翻涌,规则在崩碎,存在在被抹消!

但漩涡,稳住了。

它缓缓旋转,一点点消化着吞下的东西。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漩涡,终于平静下来。

它缓缓收缩,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

沈渡。

他站在虚无中,闭着眼睛。

身上,没有任何气息。

就像一具普通的尸体。

但,下一秒。

他睁开眼。

一双眼睛,没有任何颜色。

又,包含所有颜色。

他抬起手,看了看。

然后,笑了。

“饱了。”

虚渊的震动,停了。

那些正在崩塌的区域,停止了崩塌。

那些正在消散的存在,停止了消散。

所有规则,重新稳定。

所有梦境,重新延续。

因为,原初被吃了。

虚渊,不再是一个人的梦。

它,成了沈渡的……食域。

沈渡转身,一步踏出。

回到了虚渊。

站在熔铁湖边。

苏婉和熔金骨尊正看着他。

苏婉愣了愣,然后冲过来,一拳捶在他胸口。

“你吓死我了!”

沈渡低头,看着她。

“没事。”

苏婉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变了。

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

疯癫的,狂妄的,又带着一丝清醒的。

“你……吃了它?”

沈渡点头。

“嗯。”

“现在,虚渊归我了。”

“你想回家?”

“我送你。”

苏婉愣住。

“你……能送我回去?”

沈渡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裂缝出现。

裂缝后面,是苏婉记忆中的世界。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

苏婉看着那个世界,眼眶红了。

“我……真的能回去?”

沈渡点头。

“去吧。”

苏婉看着他。

“你呢?”

沈渡咧嘴一笑。

“我?”

“留在这儿。”

“这片虚渊,还有好多地方没吃干净。”

“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有新的原初冒出来。”

“我得守着。”

苏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行,你守着吧。”

“万一哪天我在那边过腻了,就回来找你。”

沈渡点头。

“随时欢迎。”

苏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那道裂缝。

裂缝缓缓合拢。

她回头,最后看了沈渡一眼。

“疯子,保重。”

沈渡摆了摆手。

裂缝彻底合拢。

苏婉,消失了。

熔金骨尊在旁边小声问:

“主人……现在做什么?”

沈渡看着虚渊深处,那片无尽的、充满猎物的黑暗。

舔了舔嘴唇。

“饿了。”

“去找吃的。”

他扛起巨剑,大步走进黑暗。

身后,熔铁湖的熔金骨尊,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动。

最后,它嘀咕了一句:

“这虚渊……以后有得乱了。”

黑暗中,传来沈渡癫狂的笑声。

和巨剑划破虚空的嗡鸣。

新的猎食者,开始了新的猎食。

而虚渊,这片永恒的、充满疯狂与吞噬的土地,依旧在运转。

只是,从今天起,它有了新的主人。

一个疯的。

一个什么都敢吃的。

一个叫沈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