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秋家宴，依然是在紫宸宫摆宴。
沈云棠一身紫色衣裙，梳着双刀髻，端坐于上首。
身为一品四妃之首，她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左手边这一列的第一个。
苏贤妃和瑾德妃，都只能坐在她的下首。
“真是风水轮流转，你瞧，贤妃娘娘可是四妃之中资历最深的一个，如今还不是只能乖乖向宸贵妃娘娘低头。”底下，葛宝林小声跟石宝林道。
石宝林也是满眼羡慕：“是啊，如今这满宫里，有谁能比得上宸贵妃娘娘呢？那可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物。”
“你看贵妃娘娘头上那支宝石步摇，打磨的那样光滑，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真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谁说不是呢，哎，真是同人不同命……”
都是年纪轻轻就进宫来的小姑娘，谁没有幻想过自己有一日也能被天子独宠呢？
只可惜，有宸贵妃在，她们也就只能夜里做梦的时候想想了。
这几个小嫔妃除了羡慕，倒也没有多少妒意。
但某些高位嫔妃就不一样了。
眼睁睁看着比自己年轻，比自己资历浅的人稳稳压住了自己一头，她们心里能舒服才有鬼呢。
只不过碍于陛下，也为了皇家颜面，敢怒不敢言罢了。
底下那群人心里的想法，沈云棠懒得揣测，也不怎么关心。
反正无论她们有什么小心思，面上除了笑着给她行礼请安之外，也做不了其他的。
担心太多，那才是自寻烦恼呢。
嫔妃们陆陆续续到齐之后，很快，皇帝皇后和太后也来了。
毕竟是家宴，虽然安排了些歌舞助兴，但也没安排太多，一切都从简。
一来，去年江南地带才刚爆发了洪灾，二来嘛，今年各地的收成也不好，皇帝和后宫众人自然更要以身作则。
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说话，赏赏月，中秋节也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
当晚，皇帝没去凤梧宫，照旧在紫宸宫歇下了。
自打那年戚家和陆家出了事，皇帝之后就甚少留宿凤梧宫了。
当然，望月轩也是一样。
这些年后宫大封了两次，连静修媛都从九嫔爬上妃位了，陆婕妤却还是万年不变的四品婕妤。就跟长在婕妤位份上了似的。
要不是她还生育了九皇子，恐怕后宫众人都快忘了有她这号人物了。
沈云棠猜测，当年陆婕妤自己给自己下药的事，皇帝或许也猜到了内情。否则，陆婕妤未必会这么快就彻底失宠。
皇帝虽然冷情，但对于伺候自己多年的嫔妃，总归有几分香火情。
宴席散了，众人各自回宫歇息。
是夜，沈云棠刚睡下没多久，就听见幽兰在外头叫了一声。
“进来，怎么了？”沈云棠坐起身。
“娘娘，凤梧宫来人传话，说是皇后娘娘沐浴过后忽然晕厥了，眼下已经去请了太医，情况似乎有些不大好。”幽兰道。
沈云棠皱眉：“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有人对她下了手？”
“奴婢也是这样想的。皇后娘娘虽然身有旧疾，但这些年一直精心将养着，从未复发过，怎么会如今忽然发作？只是若是对的话，是谁呢？”幽兰道。
“先不说这个，陛下动身过去了吗？”沈云棠问。
“紫宸宫那边还没有动静，不过贤妃娘娘和静妃娘娘都已经过去了。”
“好，先更衣吧。”沈云棠起身道。
知夏几个忙不迭进来伺候她更衣打扮。
夜里天黑路滑，沈云棠没有坐撵，就带着几个奴婢慢慢地走去了凤梧宫。
一进殿，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沈云棠看了眼从内室端出来的一盆血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皇后今年也才三十多，这时候吐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宸姐姐来了。”静妃朝她福了福身：“今日这事，当真是来的突然。”
沈云棠点点头：“是啊，也不知皇后娘娘如何了。”
“那几个太医进去好一会儿了吧？怎么到现在也不给句准话。”玉妃蹙着眉，显然心情不太美妙。
不过这也正常，大半夜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弄起来，自然没好气。
“玉妃妹妹别急，太医诊脉也是需要时间的，万一误诊就不好了。”瑾德妃柔声道。
玉妃撇撇嘴，心想这中原的医师本事不大，派头倒不小，还不如她们月氏国的巫医有用呢。
不过这话她当然不会傻到直接说出来，顶多腹诽一下罢了。
几人正说着话，就见皇帝来了。
不多时，太医们也鱼贯出来了。
“高世廉，你来说，皇后这病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帝的脸色也不大好。
高世廉也就是太医院院正，这会儿忽然被皇帝点名，不敢耽搁，连忙上前一步跪下：“回陛下，从脉象上来看，皇后娘娘应当只是误食了少许藜芦。这藜芦本是一味可以入药的草药，也可外用，若是寻常人误食，也只会略有不适，可娘娘对此药的反应却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先前食用了与藜芦相克的某种药物，两种药物在娘娘体内相克，因此才会产生毒性。”高太医战战兢兢道：“可方才臣仔细问过娘娘的婢女，娘娘近日来都未曾用药，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皇帝就打断了他：“你是想说，皇后之所以会中毒，是被旁人下了药？”
高太医拱手：“陛下英明。”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都沉默了。
沈云棠心想，能给皇后下药还不被发觉，看来这回恐怕是皇后身边的‘自己人’出问题了。
不过要说嫌疑，她们这几个高位上的其实都有嫌疑。
皇后虽然无所出，膝下却养着十皇子，再怎么名不正言不顺，只要有皇后在，十皇子就是唯一的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