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陛下这是做什么?”

一只白嫩的小手忽然在空中摆了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沈良止住笑意,脸上半点被冒犯的怒容也无,反而揉了揉笑出眼泪的眼角,清脆的童音在大殿内回**。

“娘娘这话糙理不糙,方才发笑,并非讥讽,实在是觉得贵妃娘娘这一片爱子之心,感天动地,让人……忍俊不禁。”

他眨巴着大眼睛,语气满是天真。

“若是全天下的母亲都似娘娘这般,恨不得将孩子拴在裤腰带上,那这世上便也没了离别的苦楚,岂不美哉?只是若真成了那只会咯咯叫的老母鸡,翅膀底下护着的小鹰,怕是这辈子都飞不上蓝天咯。”

皇帝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硬是被这一番四两拨千斤的话给堵了回去,愣在当场。

还没等贵妃反应过来这是夸还是贬。

“混账东西!”

太后猛地将手中那串价值连城的佛珠拍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咚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她那张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脸,此刻已是寒霜遍布,目光落在贵妃的身上。

“哀家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连脑子都生锈了!当着国师的面,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这里是慈宁宫,不是你那撒泼打滚的菜市场!国师何等尊贵身份,岂容你这无知妇人在此指手画脚,妄议长短?”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若是真因为这个蠢货的一句话,惹得国师动怒,毁了大乾的气运,那她便是大乾的千古罪人!

“还不快给国师道歉!”

贵妃被这一嗓子吼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下意识地看向皇帝,指望那个往日里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男人能如往常一般护着自己。

可这一次,她看到皇帝负手而立,面沉如水,那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厌恶。

贵妃心头猛地一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今日怕是真的踢到了铁板上。

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娃娃,在陛下和太后心中的分量,远超她的想象。

“臣妾……臣妾知错……”

贵妃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冲着沈良的方向福了福身,声音细若蚊蝇,“是本宫……是臣妾口不择言,冲撞了国师,还望国师大人大量,莫要与臣妾计较。”

沈良坐在椅子上,受了这一礼,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并未言语。

太后冷哼一声,根本不想再看这糟心玩意儿一眼。

“既然管不住这张嘴,那就回去好好修修口德!传哀家懿旨,贵妃言行无状,冲撞贵客,即日起禁足宫中一个月,每日抄写佛经十遍,什么时候把心静下来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在这期间,谁也不许去探视,违者同罚!”

一个月?

贵妃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在宫中盛宠多年,何曾受过这等重罚?

可看着上面那三位大乾最有权势之人的脸色,她硬是将到了嘴边的求饶声咽了回去。

“臣妾……领旨谢恩。”

贵妃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那背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飞扬跋扈宠妃的模样。

殿内剩下的几位低位妃嫔,此刻早已缩成了鹌鹑。

她们本是来给太后请安凑热闹的,哪成想竟看了一出这么惊心动魄的大戏。

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贵妃,就因为这孩子笑了一声,又顶了两句嘴,直接就被禁足抄经了?

几道敬畏交加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个坐在椅子上晃**着双腿的孩童。

这哪里是什么流落民间的孤儿?

这分明就是一尊活生生的神佛!

连皇上太后都得捧着供着,她们这些小虾米,往后见着这位小祖宗,怕是得绕道走才行。

沈良感受到四周投来的视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叮!宿主威望值提升!检测到周围群体产生敬畏情绪,功德积分转化率加成20%!】

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谄媚。

【宿主这招借力打力玩得溜啊!都不用自个儿动手,这皇宫里的刺头就被拔了一根。如今这局面,您在大乾的地位那是稳如泰山,连皇帝老儿都成了您的打手,这以后收集功德还不跟喝水一样简单?】

沈良端起茶盏,掩去嘴角的弧度,在心底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也就是借个势罢了。那蠢女人骂两句又少不了一块肉,我这芯子是个成年人,还能真跟个古人置气?我要是真像原主那样是个八岁的敏感小孩,刚才估计真得哭出来。】

【不过嘛,这种高高在上被人护着的感觉,确实不赖。】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空****的大殿门口。

【说到底,我也还得在这大乾再待上几十年才能飞升。地位高点,日子过得舒坦点,总归没坏处。至于那贵妃……】

【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管是哪个世界,当妈的不都这副德行?哪怕把孩子养成个废物,只要能护在翅膀底下平平安安的,她们也就知足了。这叫那什么……舐犊情深?虽然蠢了点,但也算是人之常情,我也没那么小气。】

这番心声,毫无保留地在皇帝太后和皇后的脑海中响起。

三人身形微微一震,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原本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皇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还好,还好。

国师果然是高人风范,并未动怒。

不仅没生气,反而还能体谅那蠢妇的一片爱子之心。

这等胸襟,这等气度,若非是看透世间百态的谪仙人,又怎会拥有?

太后手中的佛珠重新转动起来,看向沈良的目光越发慈爱柔和。

这是大乾之幸啊。

皇后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氛的回暖,她也是个人精,知道此刻不宜再让外人在此久留。

今日之事,贵妃丢了大脸,若是让这几位妃嫔在这继续戳着,难免尴尬,也不利于皇家颜面。

她理了理裙摆,优雅起身,冲着几位早已如坐针毡的妃嫔温婉一笑。

“好了,今日闹了这么一出,太后怕是也乏了,需要静养。”

“各位妹妹若无旁的事,便先行退下吧,莫要扰了太后与国师的清净。”

几位妃嫔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

“是,臣妾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