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峰坐在下首，看着满桌子的残羹冷炙，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一想到那仗着族长身份想来命令他们做事的秦涛，他的心里就压制不住怒气。
可余光瞥见主位上母亲那张灰败疲惫的脸，他又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怒骂咽回肚子里。
这时候掀桌子，那是嫌老太太命太长。
“行了，我也饱了。”
一阵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打破了饭桌上诡异的气氛。
沈良随手将筷子往桌上一扔，甚至没用帕子擦嘴，那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路边摊吃了一碗馄饨，全然没有半点大家公子的仪态。
他也不看众人的脸色，站起身稍微抻了抻懒腰，冲着上首随竟拱了拱手。
“既然大家都各有各的算盘要打，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这饭吃的，还没我在难民营啃馒头顺气。”
丢下这句噎死人不偿命的话，他大袖一甩，转身就往外走，背影挺拔，丝毫不在乎身后那几道或惊愕或怨毒的目光。
这一桌子各怀鬼胎的人，他看了都嫌消化不良。
随着沈良这一走，倒是让原本压制住情绪的几人也放开了。
二房王氏早就坐不住了，沈良前脚刚跨出门槛，她后脚就欢天喜地地站了起来，脸上那层厚厚的脂粉都掩不住眼角眉梢的喜意。
“娘，既然三弟回来了，那我也就不在这儿讨嫌了。还得回去给秀月挑明儿个见客的衣裳呢，那些个尚书夫人眼睛毒得很，若是穿得寒酸了，丢的可是咱们秦家的脸面。”
王氏一边说着，一边急吼吼地去拉身旁女儿的手。
秦秀月被母亲拽得一个踉跄，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是个心思细腻的，方才饭桌上大伯那欲言又止的惊恐神色，还有祖母奇怪的神色，都让她觉得事情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秦秀月的心里总是觉得好像有那里不对劲，只是她说不上来。
“娘……您没瞧见大伯脸色不对吗？刚才那个沈良...国师大人似乎话里有话，咱们是不是该——”
“你个死丫头，懂什么！”
王氏狠狠瞪了女儿一眼，压低嗓门，语气里却掩不住急切，生怕这死脑筋的丫头坏了她的好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如今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你只管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给娘争口气攀个高枝儿，其他的少管！”
王氏根本不给秦秀月再开口的机会她手上用力，半拖半拽地将女儿拉出了荣寿堂，那急切的背影，看起来不单单只是为了迎接明天上门的客人。
转眼间，偌大的厅堂便空了大半。
秦老夫人疲惫地挥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婆子，连贴身嬷嬷都被打发到了院门口守着。
昏黄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将屋内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秦海峰起身，亲自去将门窗关严实了，这才折身回来。
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三弟秦海生，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老母亲，犹豫片刻，终究是没有让人去喊二弟。
老二那个猪脑子，嘴上没个把门的，若是让他知道了，不出半个时辰，王氏那个泼妇就能闹得满城风雨。
……
此时，偏僻幽静的小院内。
沈良一脚踹开房门，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软塌上。
【系统，别装死，赶紧弄点吃的出来。刚才对着那一桌子老狐狸和蠢货，倒尽了胃口，那碧梗粥看着跟浆糊似的，谁爱吃谁吃。】
沈良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抗议的轰鸣。
【宿主请稍候，根据您的口味偏好，已为您兑换肥宅快乐水两瓶，香辣牛肉味自热火锅一份，以及特辣鸭脖一盒。扣除积分50点。】
光芒一闪，几样在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的现代美食凭空出现在紫檀木桌上。
沈良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熟练地撕开包装，那股久违的工业辣椒精和碳酸饮料的香气瞬间弥漫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还是这玩意儿带劲。】
他灌了一大口冰可乐，舒爽地打了个嗝，刚才在荣寿堂积攒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此刻竟带上了几分谄媚的狗腿味儿。
【宿主如今威势日盛，方才在饭桌上，那秦家众人虽心思各异，却无一人敢正面触您的霉头。这大乾国师的名头，果然是最好用的护身符。依本系统看，这秦家上下如今都得看您的脸色行事。】
沈良夹了一块鸭脖，嘴角勾起些许嘲讽的弧度。
【那是他们心里有鬼。你也看见了，这大乾朝看着繁花似锦，实则里面早就烂透了。一个家族的族长，竟然能干出卖妻抵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还得靠着亲戚来擦屁股。】
他嚼碎了鸭脖骨头，眼中带了冷光。
【原本我还觉得那九十二年的考核期太长，积攒功德太难。现在看来……这大乾遍地是人渣，满朝是贪官，处处是冤情。这哪是困难模式，这分明是给我送分的新手村啊。】
这浑浊的世道，反倒成了他刷分的绝佳猎场。
只要够狠，这功德金身，指日可待。
……
荣寿堂，暖阁内。
这里的气氛与沈良那边的惬意截然不同，现在在大堂坐着的三人，脸色都十分凝重。
秦海生看着大哥秦海峰脸色异常难看，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开口。
“大哥，到底出什么事了？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就一直给娘使眼色。还有，族长那边……真的要来？”
秦海峰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红血丝，声音也十分沙哑。
“这个秦涛，就是想仗着族长的身份捞些好处！”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想压一下心里的怒气。
“老三，你刚才来得晚，有些话……你是没听见沈良那小子的心声。”
“心声？”
秦海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语气多了几分焦急。
“他又说些什么了？难道又给了什么预警吗？”
秦老夫人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满是无奈，冲着秦海峰点了点头，示意大儿子继续说。
秦海峰咬着牙，将刚才在饭桌上听到的那些惊心动魄的内容，全部都说了出来。
“沈良心里想得清清楚楚！咱们那位好族长秦涛，欠了整整三千两银子的赌债！这还不算完，他大儿子秦海石在极乐坊输红了眼，直接签了红契，把发妻抵给赌坊抵债了！现在人估计都被卖进窑子里了！”
“什么？”
秦海生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粉碎。
“卖……卖妻抵债？这可是触犯大乾律法，要流放三千里的重罪！他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