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皇帝想到了主谋甄学道,一切事情也是因他而起,他不能不罚。

而且不但是要罚,还得是重罚,不让不足以平民愤。

“甄学道。”

这三个字从皇帝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身为大理寺少卿,掌刑狱,明律法,他却知法犯法,将科举试题当成你敛财的工具。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那一箱箱搜出来的银票,每一张上面都沾着天下读书人的血泪!朕却不轻饶!”

皇帝此时每句话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一想到因为甄学道才闹出来这些事情,他就怒火冲天。

“传朕旨意!”

皇帝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笔架上的狼毫都在颤抖。

“即刻革去甄学道一切官职,抄没家产,全族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充入教坊司!至于甄学道本人……”

皇帝的眼神里带了些杀意,这些人必须都解决干净!

“拖下去,先重责八十廷杖,让他尝尝皮开肉绽的滋味。待打完了,直接拖去午门,斩首示众!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着,这就是动摇国本的下场!”

“陛下圣明!”

刑部尚书孔少言猛地跨出列队,跪得地板咚咚作响,脸上满是激愤后的快意。

他平日里最恨这种腌臜事,此刻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尽出。

“甄学道身为执法者,却带头践踏律法,倒卖试题,不仅断了寒门子弟的上升之路,更是对我大乾官场的公然羞辱!此贼不死,天理难容!唯有重典酷刑,方能震慑宵小,让那些心怀鬼胎之辈知道,科举乃国之重器,伸手必被捉,捉必掉脑袋!”

满朝文武,无论清流还是勋贵,此刻皆是噤若寒蝉,无人敢为甄学道求半句情。

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谁敢触这个霉头?

大殿内的血腥气似乎还未散去,皇帝却已收敛了杀意,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脑海中回**着方才听到沈良的心声,那帮世家子弟,也都是被逼着读书的。

既然如此……

“诸位爱卿。”

皇帝话锋一转,语气竟变得平和了几分,只是这平和下藏着的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方才朕在想,那些买题作弊的世家子弟,虽品行有亏,但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他们既然读不进圣贤书,那是天性使然。强按牛头喝水,不仅苦了他们,也坏了朝廷的规矩。”

他目光扫过武将那一列,眼中精光一闪。

“我大乾立国,靠的是马背上的功夫。如今边疆虽然安稳,但居安思危,将才难求。这些世家子弟自幼锦衣玉食,身强体壮,若是一门心思不想读书,何不送去军营?”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不少勋贵大臣面面相觑,心中却是狂喜。

若是能走军功这条路,谁还愿意让自家傻儿子去挤科举那座独木桥?

皇帝站起身,负手而立,声音在大殿内回**。

“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也是光宗耀祖的好事,不比非得死磕科举那一本经书强?朕看,不必拘泥于文臣一路。若是能从这些纨绔中练出几个霍去病或者卫青那样的猛将,也是我大乾之福。”

这是给世家大族递梯子,也是给那群废物点心找活路。

宰相刘文泉眼皮子一跳,瞬间领悟了圣意。

这招高啊!

既安抚了世家,又充实了军备,还能把京城里那帮惹是生非的祸害送走。

他当即出列,手持笏板,沉声道。

“陛下此计甚妙!勋贵家族的子弟,虽然平日里娇生惯养,但毕竟流着先祖随太祖打天下的血。家风尚在,骨气未丢。只是……”

老宰相浑浊的眼里闪过厉色,语气骤然严厉。

“若是入军营,便不再是公子哥儿,而是大乾的兵!必须与普通士卒同吃同住,严禁走后门,搞特殊!若是想要建功立业,就得先把那一身娇气皮给扒了,在泥潭里滚上三滚,在死人堆里爬上一爬!唯有抛弃原本的身份,重新打磨性子,方能成器!”

“相爷所言极是!”

“臣附议!军营乃肃杀之地,容不得半点虚假!”

“若是能借此磨砺心性,倒也是那帮小子的造化!”

一时间,朝堂之上附和声如潮水般涌来。

无论是为了家族前程,还是为了在这个风口上表忠心,众人都对这个提议赞不绝口。

皇帝见火候已到,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好!既如此,兵部即刻拟定章程,多开几条军营选拔的路子。凡世家子弟愿投笔从戎者,皆可报名,但这考核标准,绝不可降!朕要让天下人看到,我大乾男儿,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跪拜,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大殿的穹顶。

这场惊心动魄的朝会,终于在一片歌功颂德声中落下帷幕。

沈良揉了揉腿准备起身,随着人流往外走。

这戏看够了,瓜子也磕完了,他正准备脚底抹油,混在人群中溜之大吉。

“国师大人,请留步。”

一道尖细的声音横插进来,随之也有身影挡在了沈良的面前。

李德全手持拂尘,笑眯眯地挡在了沈良面前,那张老脸笑得跟朵**似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公公?这是……”沈良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口谕,有要事相商,请国师大人移步御书房稍候。”

李德全侧过身子,目光却越过沈良,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另外,秦海峰大人,秦海生大人,陛下也请二位一同留下。”

金丝楠木的御案后,皇帝正低头批阅着奏折,朱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此刻听在秦海峰和秦海生耳中,竟如同催命的战鼓。

兄弟二人垂首立在下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秦海峰眼角的余光止不住地往身旁那个少年的身影上飘,秦涛那个蠢货做下的烂摊子,虽然他已经在第一时间表明了态度,要与之划清界限,甚至还没来得及召开族会重选族长,就被陛下这一道口谕召进了宫。

这哪里是议事,分明是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