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江晏忱准备开口之时,江献忠再次给了江晏忱一个眼神示意。

倘若今日江晏忱敢说错半个字,后果希望他自己心里能明白。

江晏忱不傻,自然知道父亲的威胁之意。

于是,他告诉许大人,给江蓠下的毒,来自五溪蛮。

“啪!”

许大人带着满满的怒意敲响惊堂木,“江晏忱,你可知东吾国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严禁同五溪蛮来往,尤其是五溪蛮的毒,被严禁进入东吾国。”

“你在朝廷为官,竟然知法犯法!”

“大人,”江晏忱装作一脸无辜样,“当时他们给我的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这毒来自五溪蛮。”

“你不知道?”许大人冷哼,“你既然不知道这毒来自五溪蛮,也不知道这毒的厉害之处,就将这毒让江蓠服下了,你难道不知道人命关天吗!”

为官数年,他还是头一回遇到像江晏忱这样的人。

又是让自己的妹妹,为谋求自己的利益,把人当做一件玩物送上,如今为了抢功劳,又将另一个妹妹毒害。

其手段可恶至极!

“大人,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这毒是来自五溪蛮的,而且,这毒并非会那么快的要人性命,只要江蓠当时乖乖听我的话,我绝对不会让她有性命之忧的。”

江晏忱现在只想要撇清关系,也想要试图保命。

当然,他确实也是在前不久才知道当初户部的那些人,其实是跟五溪蛮暗中有所勾结。

而毒,他确实也是知道来自于五溪蛮。

可是他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便会蒙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尚书府都得完蛋。

江献忠闭了闭眼,心中稍定。

儿子虽蠢,但这步棋总算没走错。

只要咬死其他命案不知情,只认下贪墨和家族内部“管教不严、兄妹相残”的罪名,这盘死棋,就还有腾挪的余地。

他悄然给堂下某个角落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很快,便有衙役上报呈上了一封信。

信上是关于狱中那几人的供词,他们也为江晏忱澄清了勾结之事跟江晏忱无关。

而江晏忱也并不知晓毒是来自于五溪蛮。

许大人眸色深沉,这狱中的几位大人,好似早就料到了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一般。

竟然早早的就为江晏忱做好了准备。

可见在尚书府的背后,还有更大的权势。

但事已至此,大理寺没有证据,无法直接证明江晏忱勾结五溪蛮,所以只能按照之前的罪名给江晏忱定罪。

不过,贪墨银两,谋害嫡妹,两个罪名,也足够让江晏忱受得了。

很快,大理寺的判决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判下。

江晏忱面色死灰,瘫软在地,被衙役粗暴地拖了下去,他那“流放三千里”的结局,几乎已等同于死刑。

如今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父亲身上了。

希望父亲念在他揽去了所有罪名的份上,可以救他一命。

而江献忠,虽被削去了礼部尚书的官职,官降三级,罚俸一年,却保住了性命和自由身。

他跪在堂下,深深叩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悔恨:“臣,谢主隆恩,陛下宽仁,臣必痛定思痛,深刻反省失察纵容之罪!”

走出大理寺那扇大门,感受着刺眼的烈日。

他微微眯起眼,回头望了一眼那代表国法威严的匾额,心底冷笑一声。

断尾求生,弃车保帅,这代价虽惨重,但根基未毁,便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他还在朝中,只要那几位贵人还需用他,江晏忱……未必没有回来的机会,而这失去的官职,迟早也能重新攀爬上去。

回到已然摘掉“尚书府”匾额的宅邸,不免显得有些凄凉。

丫鬟小厮散了大半,转眼功夫便让人觉得冷清的可怕。

顾氏早已哭成了泪人,一见他便扑了上来,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声音嘶哑绝望:“老爷!你一定要救救晏忱啊,那是我们的儿子啊!您快想想办法,救救晏忱,他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他会没命的啊!”

流放三千里之外的北疆,这就是在要了江晏忱的命。

作为母亲,她如何承受得住!

江献忠烦躁地甩开她的手,目光扫过正在搬运箱笼、一片狼藉的庭院,最终落在那块被随意丢在角落、蒙尘的“尚书府”旧匾上。

几十年来打下的基业,在朝堂之上,他步步为营,才挣来的泼天富贵和显赫门楣。

如今竟因为一个忤逆的女儿和一個蠢钝的儿子,落得这般境地!

一股钻心的刺痛和不甘像是在狠狠戳着他的心口。

但这情绪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更深的冰冷算计所取代。

他压低声音,“哭什么哭?妇人之见,眼下能保住自身已是万幸,晏忱的路……还没绝,但需从长计议,此时贸然动作,是想把我们都拖下水,坐实了所有罪名吗?”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地看向莞溪院方向,不由得便紧攥起了拳头,“当务之急,是那个孽障!”

“她如今攀上了裴战和高枝,又得了圣心,若不能将她彻底拿捏住,或是……让她永远闭嘴,今日之祸,只怕才是开端!”

之前他并未把江蓠放在心上,可经此一遭,他不得不多想,也不得不早日提防。

顾氏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惊得止住了哭声,浑身发冷:“老爷,您……您还想……”

心里不免升腾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可她不敢往下去想。

纵然江蓠有错,那也是尚书府逼的。

她如今已经失去了儿子,不能再失去女儿了。

“哼,”江献忠冷哼一声,不再看她,转身指挥丫鬟小厮,“动作快些,这些没用的东西都扔了,腾出地方来!”

他看似在吩咐杂事,声音却压得极低,仅容身边的顾氏听见:“放心,晏忱是我儿子,我自然不会真让他死在那苦寒之地,但在此之前,必须先扫清门口的绊脚石,江蓠她既然选择背叛尚书府,就别怪我这个做父亲的……心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