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人猛地站起身,有些坐不住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指神经质地捻动着。

片刻后,他猛地停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事到如今,凭你我之力,已无法阻止裴战,为今之计,能救我们的,恐怕只有一个人了!”

张县令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大人说的可是……驻守武陵郡的……武陵将军?”

谢武陵驻守的武陵郡距离陵州不远处,而且亦是上头之人。

而他一直都想要重回京城,如果办成了此事,上头必定助他成事重回京城。

更重要的是,陵州跟武陵之间一直存在利益往来。

倘若陵州出事,那么武陵也就快了。

想来谢武陵不会不帮这个忙。

“不错!”郑大人眼神阴鸷,“唯有他手握兵权,且……与陵州之事利益攸关,只有请他亲自出马,或许还能在裴战将证据送出陵州之前……拦截住他!”

张县令倒吸一口凉气。

请动武陵将军,这意味着事情将彻底走向无法回头的兵戎相见!

但眼下,似乎已无路可走。

而裴战亦是不能活着离开陵州,这是他早就清楚的事。

他咬牙道:“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派最可靠的心腹,持大人信物,火速前往武陵郡求援!”

“要快!”郑大人重重强调,额角青筋跳动,“务必让将军知道,裴战不死,陵州必破,我等皆命不保!”

“是!”张县令不再多言,匆匆行礼后,几乎是跑着离开了书房,背影仓皇。

郑大人独自留在书房,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心冰凉。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武陵将军的兵马能及时赶到,让裴战……永远回不了京城。

唯有如此,陵州地底深处那见不得光的秘密,才能继续掩盖下去,而他和全家老小,方能保命。

——

翌日,京城。

江府。

大清早,江蓠便被拉起来,在房间梳妆打扮准备为参加立冬宴而准备。

忽然,杏儿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回来。

“小姐,出事了。”

茴香看了眼铜镜中正闭目养神的江蓠,然后向杏儿问道:“发生了何事?”

“大公子……大公子死了。”

茴香再次看向铜镜中的江蓠,然而江蓠听到这话,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波动。

就好像江蓠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一般。

她转头对杏儿说道:“下去吧,小姐想静静。”

待杏儿退下后,茴香这才轻声道:“今日小姐想要穿什么衣裙?”

江蓠听到这话,才缓缓睁开眼来,“就按照母亲安排的吧。”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精致的脸庞,不由得想到了昨日她在靠近江晏忱时,让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香。

而那香,是她专门为江晏忱量身定制的。

只要江晏忱心里的火气越重,他便死得越凄惨。

想来,昨夜江晏忱也确实经历了一场痛不欲生时光,方能这么快就死了。

但凡他能忍着点气,至少也能多撑些日子。

可惜了。

茴香不免担忧道:“就小姐去大理寺探望过大公子,大理寺那边会不会查出什么来?”

毕竟,只有她知道江蓠这段时间在研制什么东西,也知道江蓠忽然提出要去见江晏忱,又是为了什么。

但江蓠这么做,未免太大胆了些。

而且能护着江蓠的裴大人也不在京城,倘若大理寺查到江蓠身上,只怕江蓠会有麻烦。

然而江蓠却说:“放心吧,会有人帮忙让江晏忱的死成为一场自杀的。”

江晏忱虽然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但他知道的还是太多了,不会有人让江晏忱活着离开大理寺的。

所以她这么做,反倒是帮了对方的忙。

对此,对方反而因为心虚会帮忙让江晏忱的死成为一场意外。

而她之所以这么快地送江晏忱归西,是因为她知道,纵然江献忠不救江晏忱。

顾氏也会让汝南顾家出手救江晏忱一命,只因她偶尔得知顾氏让秋桂给汝南顾家传信,她便知道顾氏想要让汝南顾家出手。

如果汝南顾家出手,虽然江晏忱失去了入仕的机会,但他依然可以逍遥法外。

所以她不能让江晏忱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

她必须得让江晏忱流放之前,就把命留下!

她不会让任何一个仇人有命活着。

茴香听到这话,顿时像松了一口气般,“如此,奴婢帮小姐把首饰佩戴好,便可出门了。”

江蓠回头看向茴香:“今日你不用陪我去参加立冬宴,按照我们之前所说的去做。”

“是,小姐。”

然而在江蓠刚走出莞溪院时,顾氏忽然出现拦住了江蓠的去路。

只见顾氏红肿着眼,明显是刚哭过的。

顾氏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质问:“是不是你做的?”

江蓠煽动着长睫,一脸不解地看着她,“母亲这话是何意?”

“你大哥死了!”顾氏眸中含泪,一步步地逼近到江蓠跟前,“你没有去见你大哥之前,他都是好好的,可你见过他之后……”

说到这儿,她哽咽到有些难以继续往下说了,像是至今还无法接受江晏忱的死。

在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之后,她又充满质疑地看着江蓠,“你告诉我,你大哥的死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江蓠看着顾氏在努力克制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直到顾氏因迟迟没有得到江蓠的答案,神经几经崩溃的时候,江蓠终于开口了。

她盯着顾氏,面无表情道:“大哥的死……与我无关。”

江蓠否认了,她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跟顾氏和江献忠撕破脸皮的时候。

因为自己还没有为自己的后路做好万全的准备。

换句话说,江献忠还有用处。

同样的,顾氏还有用,而顾氏身后的汝南顾家对她更有用。

在听到这一句话后,她看顾氏整个人绷紧的神经,忽然就松懈了下来,她深深的松了口气。

她……竟然松了一口气?

这是为什么?

难道她也是怕如果是她杀了江晏忱,她会忍不住对自己出手吗?

江蓠心中冷笑,都这个时候了,还装出一副好母亲的样子究竟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