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子强是在清明市郊区的一座烂尾楼里给刘彦彬打的电话。当时,他刚刚把蓝明健和金得意从汽车的后箱盖里拖出来拉进楼里,就躲在一边打电话去了。
这时,施贵保从一间阴暗的屋子里闪了出来,金得意一眼看见,小声乞求:“贵保,真是天不绝人,不快来救我。”
施贵保慢慢走过来,伸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救你?你不是派人灭我的口吗?”金得意情知不妙,连连对天发誓:“没有……没有这回事啊。”
美施贵保朝他头上踹了几脚,还觉得不解恨,又到一旁去捡一根铁棍。这时,段子强的手机又响了,刘彦彬打来电话说他马上就到,问他怎么走。
段子强犹豫了一下,又和施贵保交流了眼神,告诉了地址。
打完电话,他又后悔了:刘彦彬这人有时候非常执迷不悟,会不会按地址把警察给领来了?
他的担心变成了现实,十几分钟后,外面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一队警车疾驶而来,停在了楼下。全副武装的特警们迅速从车上下来,占据了有利地形,对楼房形成了包围之势。
指挥车里走出了刘彦彬,他一声令下,警员开始喊话:“里面的人注意,命令你们马上投降,马上无条件投降…”
躲在烂尾楼里的施贵保傻了眼,急得直脚:“段子强,这刘彦彬是怎么搞的,不是说帮我们的吗?”
段子强狠狠地注视着外面:“鬼知道。
喊话声不断传进来。施贵保也壮着胆子凑到窗口看了看,问:“段局,这可怎么办?我可不想死啊。”
“孬种!我去和他谈。”段子强扭头骂了他一句,想了想,将身上只脱得剩下一件白衬衣,大摇大摆地走出到烂尾楼的大门口,躲在一垛墙后面,喊道：“我是段子强,要和刘彦彬说话。”
所有的狙击手的枪都瞄准了他的方向。
“没我的命令,不许开枪!”刘彦彬厉声说：“告诉他,我和他谈。”
警员把刘彦彬的意思传达过去,段子强听清后,双臂张开,说:“我们两个人都不许带武器。”
刘彦彬毫不含糊地把手枪递给了身旁的警员,坦然一笑:“小伙子,当警察就不能怕危险啊。”
就在刘彦彬要向烂尾楼走去的时候,后面有人喊:“等等……”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辆警车开过来停在一旁,车上下来了李文海和王光。
李文海径直朝他走过来:“彦彬,有两个决定要通知你。”
刘彦彬仿佛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了讲淡地说:大概不什么好事吧?”
李文海显得有些迟疑。犹豫间,段子强的叫骂声传了过来:“刘彦彬,你还算条汉子吗?哈哈,你胆小了吧?
刘彦彬抄起话简朝着他就喊:“你放心,我这就来!
李文海伸手拉住他:“彦彬,这是赌气的时候吗?你不能去!”
刘彦彬使劲甩开他:“你听,他在骂我呢。
李文海知道劝不住他,脑子一转,采用了另一种方法:“彦彬,你别急,先听听市里决定的内容。”
刘彦彬烦躁地连连摆手:“我知道那个决定是什么收不想看,也不想听。
李文海急了,脸色严肃地一声喝叫:“刘彦彬同志!"
刘彦彬一愣:“你叫我什么?刘彦彬同志?哈哈,我还是同志啊?文海,我谢谢你了。不不过,我听不得有人这样辱骂警察,尤其是像我这样的老警察,你不要阻止我,我定要亲手教训他。”
两双眼睛直直地对视着，渐渐都发潮了。李文海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兴把小飞镖递给刘彦彬:记得吗?这是我刚刚从警院毕业时你送给我防身用的。战你拿着。”
刘彦彬接过,在手掌上掂了掂,揣进了衣兜,说了声“我去了”,昂然地朝着烂尾楼的门口走去。
段子强见他走近了,突然从暗处闪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支枪。
“刘彦彬,你骗了我!"
刘彦彬没有丝毫的惊慌,冷冷说皱那只能说明你太笨。”
段子强用枪指住他的脑门“你也不怎么聪明,来给我垫背。看见了吧?我一枪能打中你的眉心。”
刘彦彬泰然答道:“别说这么近,就是再远我也相信。对你的枪法我还是一直很欣赏的。不过,你还是太笨。像一头驴子,被钱蒙住了眼,只好跟着钱转。"
段子强哈哈大笑:你怎么不看看自己?五十步笑百步啊。”
“我是迫不得巳。段子强,对你我来说,也许只有回头才是个好办法。”
段子强阴着脸摇摇头:“我和你不一样我，我有人命;再说,我太恨那些王八旦了,我要亲手一个一个结果了他们。”
刘彦彬厉声警告他:“你没有这种权利!”
段子强再一次大笑起来:“刘彦彬,你听着迎卷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在乎什么?你回去吧,俏我放你一条命。这些人是渣子我他们活着,你就活不踏实。“
刘彦彬固执地看着他:“我不会空手回去,只有把你和他们都活着交给法庭,我才踏实。”
段子强叹息起来:“唉,我知道,你骗我就是为了这个的吧?可惜你办不到。“他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打在刘的假腿上，刘彦彬腿一屈,摔倒在地上,几乎与此同时,那只小飞镖从手中飞出来,一下子扎在段子强的肩膀上。"
段子强疼得大叫一声,捂着肩头倒地了。
这一幕被时刻注视着这里的特警们看得清清楚楚,就在段子强应声倒地的时候,他们出山猛虎般地扑过来,牢牢抓住了段子强。
还有一部分人直接冲进了烂尾楼,生擒了其他人。
李文海飞跑过来扶起了刘彦彬。刘彦彬的假腿已经被打得飞了花,无法站起来,李文海蹲下,让别人把他扶到了自己的背上。
刘彦彬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全然没有了平时的固执,任凭身子在李文海背上颤悠着,轻松地说:“文海,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个决定了。"
李文海回答:“刘彦彬,你被‘双规’了。
“谢谢。”刘彦彬的反应平静极了。
刘彦彬被判了八年徒刑。
一年之后,李文海陪着孔丹来清明市监狱看望他。监狱是个茶场,在海拔一千米的山上,汽车沿着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一直爬上山顶,又隐没在绿树环抱的山坳里。
一路上两个人几乎没有说一句话。
当已经剪了短发的刘彦彬在监管人员的带领下一拐一拐地进入了他们的视线后,他们的眼眶都潮了。
刘彦彬走到近处才认出了他们,眼神跳了一下,马上来了个立正:“报告:罪犯二OO三号前来协助拍摄。”
李文海默默看着他,刘彦彬努力支撑着,不让那条假腿影响自己的形体。
李文海的心里在悲怆地问:“彦彬,还记得你曾经是个警察吗?”
刘彦彬的心里也在沉痛地回答:“我记得,警察一旦忘记自己是个警察,那他其实就不是警察了。
李文海叹了口气,将一支烟递过去:二〇O三号,抽根烟吧。”
他用另一只手把打火机打着了,火苗在他们之间跳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