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好奇心害死猫,人类又何尝不是如此?如果夏大宝不没头没脑地强调那一句,我兴许根本不会注意到湖底的东西,可他既然说了……我感觉自己就像已嗅到饭桌上有一盘腥鱼的馋猫儿,哪里能忍得住……虽然心中一直在纠结,但最终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恐惧,我忍不住向自己的身下看了过去……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唔……”哪里知道这一看,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呛入一口水去……

借着头灯湛蓝的光线,我看到自己身下有许多铁笼,那些铁笼沉在水底,就像一个个大号的鸟笼,粗略数去大概有那么十多个,每个上面都布满了斑驳的水锈,那些笼子大概有一米来高,散落得到处都是……

铁笼?在这地底深潭下怎么会有铁笼?是那古墓中的女尸留下的?这是不是至少说明我们找对了地方?但那笼子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一边向下潜游着,一边缓缓地向那铁笼看去……

突然,我看到一个笼子上有一只戴着破烂手套的手,那手套紧紧的箍在铁笼的栅栏上,似乎在用力想要出去……那是什么?我头皮猛的一紧,再仔细看去,差点没就地吐在这潭水里……

那哪里是什么“手套”……分明是一只还没有彻底腐败,森森白骨还连着皮肉的手,手的主人卷曲在铁笼中,也保持着半腐败的状态,脸上的表情狰狞万分,似乎死前非常痛苦,以至于他死后仍旧保持了握住铁笼想要出去的姿势……

他是被关到这铁笼中沉潭而死的?为什么要这样?而且……为什么他们的尸体经过千年依旧没有彻底腐败……而且,这里有许多铁笼,莫非里面都是……我突然感到不寒而栗……

果然!我仔细一扫,果然那每个铁笼里都有一具这样半腐败的尸体,姿态各异,但却有一个共性……死状都非常可怖。

……我突然意识到这水中的悬浮物是什么了,这次我是真心忍不住了,心中一乱,胃里的玩意儿就已经到了喉咙,这一惊一岔间,气息混乱,心里一慌,眼看就要憋不住气了……

就在这时,胖子发现我的异状,赶紧追上来拍拍我的肩,指了指夏大宝,让我不要再向下看,继续跟着他游……我这才发现,夏大宝和璇曦已经游到潭底岩壁的一个横洞的洞口旁,正在努力的向洞内游去。

我尽可能不去想那些铁笼和它其中的死尸,强行把恶心压下来,只将注意力集中到那洞口的方向,朝夏大宝他们追去……

可就在我进入那潭底横洞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身旁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东西似乎是从那洞穴中出来,沿着我们前进的反方向在我的侧面游过去,可我扭头看去……却只见那漆黑的潭底,什么都看不到……

那是什么?我慌忙转头打手势问胖子,但胖子却回应他什么都没看到……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我强让精神平静下来,跟着璇曦游入那横洞里,直感觉因为刚才的又一岔,自己憋气真的已近极限,好在那横洞不长,大概游出十来米,便从另一端游了出来,我抬眼就看到夏大宝带着璇曦开始迅速上浮,璇曦表情十分痛苦,似乎也已撑到了极限……

……不行了……我也真的已经到极限了,先前呼入的那口浊气憋在我的胸口太久,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要爆炸一样剧烈跳动起来,连整个人的意识也开始恍惚,手脚酸酸软软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这时,我感觉有人在背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心知是胖子在催促我,就准备转头向他求助——

可还没等我转头,眼角的余光却看到胖子也已经憋不住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另一侧游到我的前面,正死命的向上浮去……

我……我现在是在队尾?拍……拍我肩膀的……不是胖子?那……那会是谁?我直感觉脑袋嗡的一声,背脊一凉,迅速扭头看去……我身后的那个黑漆漆的洞穴里……什么都没有……

……这是要吓死人的节奏吗?我顾不了那么多了,用尽最后得力气拼命向上划水而去……满脑子都是紧紧箍在铁笼上,那只还有点残肉的骷髅手,以及笼中他主人那张死不瞑目的腐烂脸庞……

“呼!”

蹬出水面的一瞬间,我像复活过来一般,终于大喘出一口粗气……感觉自己的即将炸裂的肺部一下子被氧气给填满,剧烈跳动的心脏开始补充到能量,身体机能开始逐渐恢复,但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已经无法正常的思考。

……活着真好……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想法,溺水可能是最痛苦的死法了,我刚才就体验到了那种在沉浸在水中精神上的无助与身体痛苦的双重折磨,可想而知那些铁笼中的人在死亡时有多么的痛苦……

我从来没想到自己竟可以游得那么快,刚才胖子明明已抢在我身前,我却先他一步露出头来。

“哗啦!”胖子终于也从水里冒出头来。

“……呼…呼…呼……王……王家男!你……你他妈还真是深藏不露啊!老子上浮时明明已把你甩在后面……呼……你倒好,跟条鱼似的,瞬间就窜老子前面去了……就您最后这速度,去参加奥运应该都能拿名次吧……”胖子稍微缓过一口气,立刻便开始贫。

我此刻肺里跟团火烧似的,哪有心情搭理他,看到前方不远有个缓坡,夏大宝已经扶着璇曦坐到缓坡上,赶紧几下猛蹬了过去,待脚一沾上实地,我立马便撑不住了,仰面躺在了地上,任由潜水淹过耳旁,大口的喘起粗气来……

“……不错,用时三分钟,全员顺利抵达,大家都突破了极限,比我第一次过来时还少花了十秒。”夏大宝看了看表,缓缓说道。

“三分钟?你不是说潜过来只要两分钟吗?”胖子嚷道!

……其实夏大宝玩的把戏在水中我已经有所察觉,虽然潜在水里对时间流逝感觉很迟钝,但这次憋气明显较我平时要难受得多……只是没想到这口气我们竟然足足憋了三分钟,都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想……

“……别傻了,我要是刚才说憋气三分钟,你们敢潜过来吗?”夏大宝阴笑了几声,道出了自己的理由。

胖子还待要和夏大宝争辩,我却叫他赶紧打住,不管怎样大家都已经挺了过来,实在没必要再去纠结这个,待缓足气后,我终于说出了我一直想说的话:“……刚才……除了我们几个,你们有没有看到水底还有其他的活物?”

我尽可能用最准确的词汇对我的怀疑进行了描述……然后我把自己在水底看到黑影游过,以及在上浮前有人拍我肩膀的事情告诉他们,听到我说的,其他几人顿时不说话了。

“家男……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我在你背后可什么都没看见……”一阵沉默后,胖子率先说道。

“……是啊,我也没看到什么”活物“,就是那笼子里的尸体实在忒恶心了……”说着,璇曦干呕起来,又吐出好几口水。

“不用多想了,一定是你出现幻觉了!”夏大宝最后总结道。“ 那洞窟是个幽闭空间,你又闭着气处于缺氧状态,水温还低——在这样的综合恶劣情况下,人是很容易就出现幻觉的。”

不对!……胖子他们也就罢了,让我错愕的是,从夏大宝嘴里说出的,竟然是一个如此肯定的答案……要知道,以这小子的性格,听到我说的那番话,在不弄清楚前是绝对不会这么肯定去下判断的……

……这个水潭绝没有他说的那样简单,这小子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但我却没有再继续坚持自己的观点——因为不管如何,我们现在已通过这个水潭——不过我却清楚的知道,那些我所看到的,我所感受到的,绝对不是一句“幻觉”就可以轻易糊弄过去的……

“那些笼子又是怎么回事?搞得跟浸猪笼似的……不是只有通奸的男女才会被浸猪笼吗?这里莫非有那么多人通奸?**窟么?”胖子接着我的话头问道。

“这是古代的一种刑罚,叫做“沉潭”——不是只有通奸才会被沉潭啦,这是种古代常用的酷刑,很多犯了大罪的人都会施以沉潭之刑……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沉潭,还有为什么那些笼子里的尸体历经千年都没有完全腐败?”璇曦抢过话头,并将胖子的问题做了进一步的强化。

璇曦问得很是详尽,夏大宝的回答却非常简略,甚至一开始就用略带责备的语气堵住了大家的嘴:“叫你们别往下看,你们非要看,现在看到恐怖的东西了吧……千年前古人做的事,我哪里搞得清楚?……不过,这水是“死水”——不是那种不流动发臭的死水,而是被密闭在这个空间里,与外界没有接触,所以水里面细菌和微生物都极少,水温也低,生物活性差——所以水底的尸体千年不腐也不是没有可能……”

对于夏大宝这粗略的解释,我并不满意——和他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我对他的行为模式比较了解,他越是说得轻描淡写的东西,就越是他千方百计想回避的东西,果不其然,在对上我将信将疑的眼神后,夏大宝马上开始转移起话题来……

“很好……我们过了这一关,便已经摸到那秘密的大门了。”他突然将话头一转,朗声说道,同时转身向那浅滩深处走去。

我这时才注意到我们现在身处这洞窟,这个洞窟比我们先前下来那洞窟稍小一点,也是典型的喀斯特洞穴,但先前那个洞窟被潭水彻底覆盖着,而眼下这个则是阴阳洞,一半是潭水,一半是旱地,但最大的区别还是在他们的顶部,先前那个洞窟顶部满满地覆盖着黑刚玉,但这个洞上却已是密密麻麻的钟乳……

“呵……说是大门,还真他妈的是一扇“门……”走出不远,夏大宝突然停下来,缓缓说道;我注意到他的眼神落在一块大石后面,因为被那大石挡着,我们看不到石头后面的情况。

听到他的话,其余三人顾不上喘气了,赶紧起身追了过去,来到他旁边,果然一眼就看到他所说的那扇“大门”……

……果然是一道门,一扇对开的巨大石门,那石门大概有三米来高,单扇约一米五宽,顶天立地的镶嵌在岩壁上门的四周装饰着精致的荷花雕刻,雕刻顶部立有一个和那女尸身上纹身一模一样的十字架,在门正前方的地上,有一块黑色的石碑,石碑上蚀刻着那看不懂的文字——被璇曦称为古叙利亚文的文字,不过与我在丹景山中看到的那石碑相比,这上面的文字就少得多了……

“通向……天国的……门扉”还没等我们开口,璇曦就对着那石碑念道。

“什么?”我和胖子异口同声的问,夏大宝也把脸转了过来。

“通向天国的门扉!”璇曦又以肯定的语气再念了一次。“这是那石碑上文字的内容……”她补充了一句。